他拎起一双李宁跑鞋翻过来看,大底胶纹完整,边缘没有开裂,也没有发黏发粉的迹象。
再看鞋面,网布材质,霉斑从缝线处往外扩散,颜色已经变了。
但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鞋面,底下的纤维结构还在,没有腐烂。
鞋面没破,鞋底没烂。
这就够了。
林峰没有急着站起来,又借口检查泡水程度,从几只箱子里挑出几双完整度相对高的鞋。
他把鞋拿到旁边光线稍暗的位置,背对着王强和李世超,像是在认真翻看鞋面、鞋帮和内里腐烂情况。
实际上,掌心已经贴上了鞋面。
一丝热流顺着掌心钻进去。
灰绿色的霉斑先是微微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纤维里抽了出来,紧接着潮气、酸臭味、霉菌那股发苦的味道一起被剥离。
网布鞋面原本发灰发暗的颜色,很快露出了原本的底色。
鞋边上的水渍淡了下去,发硬的霉层像灰尘一样散开。
林峰又试了第二双。
这双是皮革拼接鞋面,霉点更深,边角处还有一圈黑斑。
热流过了一遍,黑斑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到崭新状态,但也退了七八成,皮面重新有了光泽,凑近闻,只剩下一点潮湿皮革的底味。
第三双更明显。
原本看着像报废货的白色跑鞋,处理完后鞋面白度恢复了大半,除了鞋垫烂掉、鞋带发脆,整体已经能看出库存新鞋的底子。
稳了,这买卖能做。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好做。
林峰心里有了数,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几双鞋重新塞回箱子里,顺手把防水布往下压了压,站起来时故意皱着眉,拍了拍手上的霉灰。
王强在旁边看着林峰的动作,心里直犯嘀咕。
他做了这么多年库存尾货和瑕疵鞋的买卖,见过各种烂货,这批泡水鞋属于他经手过的最差一档。
正常人收回去,光清洗成本就得四五十一双,洗完霉味未必能去干净,鞋垫还得全换,算下来一双处理费比鞋本身的收购价还高。
图什么呢?
“林老板,你要是觉得不行的话,咱就当看一眼,不勉强。”
王强试探着说了一句。
林峰没抬头,继续翻箱子。
“一共多少双?”
“四百三十双左右。仓库那边没精确数,按整托算的。”
“还是十五块五一斤?”
“昨天我又跟那边谈了谈,你要是整批打包清走,能给到十四块。一双鞋带盒子平均一斤半多点,算下来一双二十出头。四百三十双,总价大概在九千到一万左右。”
林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世超凑过来,小声说:“峰子,这鞋……能洗吗?我闻着头都晕了。”
“能处理。”
“你确定?这霉长得跟草坪似的。”
林峰没解释太多,在大棚里转了一圈。
四百三十双鞋分装在大约一百五十个鞋盒里,还有一部分散装的没有盒子,用编织袋扎着口堆在一起。
他把散装的也拆开看了几双,品相跟盒装的差不多,有的甚至更差——鞋面上的霉斑变成了黑色,发硬,用指甲刮能刮下一层粉。
但他注意观察了一件事:鞋面的布料和皮革结构完整,没有腐蚀穿孔。
鞋底橡胶没有开裂。
鞋帮缝合线没有脱开。
霉斑、臭味、水渍、烂鞋垫——全是附着物。
异能的工作原理他现在已经摸得很透了。
只要物品本体没有物理性破损,热流过一遍,表面的污垢、氧化层、霉菌、异味统统剥离。
鞋垫烂了没关系,换个新鞋垫本身才几块钱的事。
鞋带断了也一样,批发鞋带一块钱一对。
核心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洗干净”,而是“别人能不能洗干净”。
答案是不能。
普通人拿化学清洗剂泡三天三夜,刷烂鞋面,霉根还在皮革纤维里,过两天又长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这批货论斤处理——不是品牌不好,也不是鞋被人穿旧了,纯粹是泡水发霉后的处理成本太高,高到没人愿意接。
但林峰的成本是多吃两碗饭。
这中间的利润差,就是异能的价值。
他走回王强身边。
“仓库老板在吗?”
“在平房办公室里。”
“叫他过来聊聊。”
王强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林峰看完货况会犹豫,甚至放弃。
毕竟上次的烟熏鞋好歹只是被烟熏黄了,品相远比这批强。
这种泡水发霉的烂货,他做了这么多年都不敢碰,林峰一个刚入行的新手,凭什么敢吃?
但他没多问,转身去叫人了。
李世超凑到林峰旁边,声音压得更低:“你真要买?这四百多双鞋,十个人看了九个半得掉头走。”
“第十个人挣第十个人的钱。”
李世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跟林峰干了这段时间,他发现一件事——这人每次做决定之前都看着不吭声,像在犹豫,其实心里早算好了。
你以为他在权衡,他已经在倒计时了。
两分钟后,王强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
中等个头,秃头,穿灰色工作服,手里夹着烟,一看就是常年在仓库里待的人,指甲缝里全是灰。
“这位就是林老板?”
仓库老板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脸上的表情写着三个字:年轻人。
“你好。”
林峰伸手握了一下。
仓库老板捏着烟,吸了一口。
“看过了?”
“看了。”
“怎么样?”
“鞋垫全烂了,鞋盒也废了,散装那批连鞋带都没有了。”
林峰语气很平。
仓库老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做这行的,心里有数。
这批货在他手里压了快两个月,之前来看过的人不下十个,全是看完转身就走。
有一个做市场尾货的大哥,戴着口罩扒拉了三分钟,出来说了句“白送我都不要,运费比鞋贵”。
要不是武汉那边仓库催着腾地方,他连摆出来给人看的兴趣都没有了。
“我整批要。”
林峰说。
仓库老板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