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丽靠在洛川集团外侧的玻璃门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把招募信息发进本地六个家政群。
“正式员工基础底薪一千二,综合工资不低于本地最低工资标准,单笔提成比同行高两百到三百,入职就依法缴纳五险一金!”
她又补了一条消息。
“洛川集团整栋开荒,工期五天,熟手优先,项目验收合格后,当天结清本项目工资和提成!”
打完这行字,她觉得还不够,又加上一句。
“只要干活利索的老手,混日子的不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在掌心里震个不停。
屏幕上接连跳出新消息,有人盘问一天的工钱,有的关心饭管不管饱,还有个大姐追着确认五险一金究竟算不算数。
她低头看着屏幕,一条接一条地回复。
这栋写字楼只靠她跟顾芬外加孙丽红三人去扛,工期内绝对干不完,必须再招十二个老手,而且不能随便凑数。
水泥结块与窗轨腻子外加卫生间胶印,这些脏活新手一上手就容易刮坏东西。
到时候别说挣钱,延期一天先赔一万。
她准备先约二十个人,晚上当面筛一遍,手脚麻利的留下,耍嘴皮子的一个不要。
屏幕忽然切成来电界面。
“林老板,我做保洁七年了,别墅开荒也干过,真能当天结账?”
“合同写清楚,验收当天发。”
“那我晚上过去。”
这通电话刚挂断,屏幕还没暗下去,新的号码又跳了出来。
“底薪真有一千二,单子提成另算?”
“对,入职签劳动合同,五险一金也依法缴,咱们先说好,活得过验收,返工不算完工。”
“这规矩应该的,你把地址发我。”
日头往下斜了些,答应来见面的已经有二十六个人。
林丽丽看着备忘录上的名单,心里那块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只要今晚能留下十二个,明早七点全部进场,普通开荒分三组同时做。
前几天先清理表面,等到工期后半段让林峰处理胶印与甲醛,随后封闭十二小时,临近交工时再进行检测验收。
时间卡得紧,但能干。
她刚准备给顾芬拨号,家政群里弹出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别人的聊天记录。
“丽丽家政就是个皮包公司,营业执照才办几天,手底下总共三个人,哪来的钱发工资?”
“接洛川集团这种大单纯属忽悠,先把人骗过去白干,项目一黄,老板直接跑路。”
“听说她报五万块,延期一天赔一万,五天干不完,项目款全扣光,工人一分钱都别想拿。”
这几句话被人转进各个群,底下瞬间吵翻了天。
刚才还追着问地址的人,有几个马上在群里改了口。
“林老板,你们公司到底有几个人?”
“洛川集团真跟你签合同了吗?”
“你先发营业执照看看,不然谁敢去?”
林丽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信息,那些指责皮包公司发不出钱的论调,和王大强之前的说辞一模一样。
截胡没成,这人又想把应聘的人弄散,逼她五天交不了工。
她没有在群里跟人对骂。
现在解释一句,后面就会冒出十句质疑,越吵越乱,眼下先得把愿意来的人稳住。
“晚上六点,临泽饭店二楼包厢,营业执照与项目合同以及工资标准全部当面看,怕拿不到钱的可以来,看完再决定干不干。”
她把这句话复制到每个群里,又把公司的营业执照发了出去。
刚把手机从眼前挪开,顾芬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丽丽,王大强刚才找我了。”
林丽丽手指收紧,捏住了机身。
“他给你开什么价?”
“一个月八千,先给两千块入职钱。”
顾芬在那头骂了一句。
“他以前拖我两百块工钱拖了三个月,现在倒舍得给八千了!”
“他让你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些。
“还特意说洛川这个项目五天肯定交不了,让我别跟着你赔钱,丽丽,他哪是真想要我,分明想让你没人干活。”
林丽丽心里当然清楚,顾芬与孙丽红是她现在最能顶事的两个人。
王大强只要挖走一个,明天的排班就乱了。
“芬姐,你怎么回的?”
“我让他滚。”
顾芬在那头啐了一口。
“你给我合同,给我底薪,还答应上社保,我刚穿上丽丽家政的工服,现在多两千块就跑,我成什么人了?”
林丽丽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塌,手心里的汗蹭在塑料机壳上。
“晚上你跟丽红早点来,咱们得把人挑出来,明天直接开工。”
“放心,我五点半到。”
听筒里的忙音刚响,孙丽红也发来消息,王大强同样找了她,价钱一分不差。
孙丽红只回了一句话。
“我跟丽丽姐干。”
顾芬与孙丽红都没被挖走,明天的排班暂时稳住了。
剩下二十多个应聘的人跟丽丽家政没有交情,只看工资,也怕白干,光靠嘴说没用。
林丽丽赶回公司,把营业执照连同劳动合同复印了二十多份,洛川集团的项目合同也备齐了,又把工资和提成标准逐项打印出来。
她还让饭店把包厢里的圆桌撤掉,换成几排椅子。
饭店外头的路灯亮起时,二十多名保洁陆续进了包厢。
有人手上还提着沾灰的水桶,有人穿着刚下工的旧工服。
几个人互相认识,坐下后都在交头接耳,嘴里念叨的都是群里的消息。
顾芬跟孙丽红一左一右站在林丽丽旁边。
林丽丽的视线扫过包厢里的面孔,今晚至少得留下十二个。
洛川集团这一仗要是打坏了,丽丽家政刚立起来的招牌就没了。
她把那一摞合同与资质证明搁在桌面上。
“人差不多到齐了,我先把大家最关心的工资情况讲清楚。”
第二排一个保洁大姐推开椅子站直身子。
“先别说工资!”
她把刚拿到手的合同甩回桌上,嗓门拔高,盖过了屋里的议论声。
“林老板,群里都说你这个公司才开三天,手底下就两三个工人,这事是不是真的?”
林丽丽的目光迎上去,打量着对方的脸。
这人进门后没问过一句工资,也没碰桌上的合同,坐下就一直在手机上打字,怎么看都不像来找活干的。
“公司成立时间与人员名单都在桌上摆着,营业执照跟入职合同也写得清清楚楚。”
旁边一个穿着花褂子的保洁大姐也跟着站起身。
“你别拿营业执照糊弄人!”
她冲着林丽丽抬起下巴。
“花几百块钱就能注册公司,谁知道你账上有没有钱?”
她又转头对着其他人嚷嚷。
“咱们辛辛苦苦干五天,腰都累断了,她项目验收不过,洛川集团不给钱,她拿什么给咱们发工资?”
“对啊,五天工期太赶了。”
“延期一天扣一万,五天就能把五万扣光。”
“我家里还有孩子,可不能白干。”
一个坐在门边的女人顺手拎起帆布包。
林丽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出声阻拦。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没问公司怎么结工资,翻来覆去只咬定丽丽家政发不出钱。
最先挑事的那个保洁大姐见有人动摇,直接抬手指向门口。
“姐妹们,宏远家政做了这么多年都不敢保证五天交工,她一个皮包公司凭什么敢?”
穿花褂子的女人跟着起哄。
“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拍了拍桌子。
“真干完活拿不到钱,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又有三个人推开椅子站起身,椅子腿在瓷砖上拖出刺耳的动静,整个包厢乱成一锅粥。
那两个挑事的女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抓起自己的包,带头往门口走去。
“林老板,你要真有钱,就把咱们二十多个人五天的工钱,现在全押在桌上!”
她的手按在门把手上。
“拿不出来,大家现在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