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芬一步跨到门口,伸手压住了门把手。
“急什么。”
她把那个女人的手拨下来,反手把门带紧了。
“你要走没人拦你,但话得说完再走。”
包厢里的椅子声停了一下。
包厢里没人再挪动椅子,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向门口那俩人。
林丽丽站在桌前没动。
她本来打算自己开口的,合同和资质就摊在桌上,一条念过去就行。
可她刚才那句话被人拦回来了,证明这些人现在不听条款。
谁说都没用,除了拿到过钱的人。
顾芬正在往前走。
那就让顾芬说。
“芬姐。”
林丽丽只喊了一声。
顾芬回头看了她一眼,立刻会意。
她走到包厢中间,把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微信钱包举高。
“都看清楚了。”
“我叫顾芬,做保洁八年,以前跟她们一个队的,认得我的人不少。”
她把屏幕往人堆里转了一圈。
“上礼拜锦绣华府那几户,别墅开荒加除甲醛,我一个人干下来,工钱加提成六千八百四。”
“丽丽家政转的,当天晚上就到账。”
第一排一个穿旧工服的探过头。
“六千八?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顾芬手指往下划。
“这条是七月十六号,一千二。”
“这条十九号,两千二。”
“这条二十二号,三千四百四。”
“都在这儿,谁不信过来看流水,时间点都对得上。”
椅子响了几声。
有三四个人站起来往前挤。
拎包那个女人还站在门边,嗓子又拔起来了。
“她给你发是因为你是她的人!我们二十多个外人,她凭什么发?”
“凭合同。”
顾芬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我入职第一天就签的,底薪一千二写在纸上,提成比例写在纸上,五险一金写在纸上。”
“我一个保洁,以前哪见过这种纸?”
她转过身,冲那女人抬了下下巴。
“倒是你,王大强上个月拖我两百块工钱拖了三个月,拖到我上门去要,他说财务出差了。”
“这事你要不要跟大家讲?”
屋里瞬间没人说话了。
林丽丽站在桌后看着,手指在合同边角上按了一下。
顾芬这几句比她准备的十句都管用。
这些人不认公司,只认人。
孙丽红这时候从她身边挤了出去。
“我也说两句。”
她声音有点抖,手却在解手机屏幕。
“我叫孙丽红,做了六年。”
“以前在哪家干,咱们这儿好几个都知道。”
她把手机举起来。
“上礼拜,五千六百三。”
“厨房,油烟机,卫生间,我干的。”
“以前呢?”
她把屏幕举得更高一点。
“以前我一个月拿两千八,客户说一句不满意就扣两百,老板说一句返工再扣一百。”
“我干了一年,被扣掉的钱够买两台洗衣机。”
她话说到这儿,鼻子红了。
“上个月我穿上丽丽家政的工服,我姑娘问我妈你是不是升职了。”
她把工服领口拽了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回有人给我上社保。”
“这活我干,谁挖我都不走。”
包厢里的议论声换了方向。
“真发了啊……”
“流水都摆出来了,这东西造不了假。”
“我认得顾芬,她不撒谎。”
第二排那个先站起来的保洁大姐脸色变了。
她伸手去拉旁边同伴的胳膊。
“咱们走。”
“走什么?”
顾芬把身子挪过去,正好挡在过道口。
“大姐,你进门到现在,没问过一句工资多少,没翻一页合同,坐下就在手机上打字。”
“你是来找活的?”
那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我打字怎么了?”
“不怎么。”
顾芬把手机屏幕亮给她。
“群里那张截图,发出来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一。”
“你四点四十八给我发过一条微信,问我今晚在几号包厢。”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语。
“芬姐,她是宏远的人?”
“她跟王大强的业务员一块从写字楼出来的,我今天上午亲眼看见。”
坐在门边那个女人把包又放回椅子上。
“我说呢,一进门就往咱们心里捅刀子。”
那两个人往门口挤。
这回没人拦。
门开了又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下去了。
包厢里剩下二十四个人。
林丽丽在心里数了一遍。
二十四个,今晚要留十二个,现在稳住了,后面就该挑人了。
手脚快的留下,只会说话的不要。
挑完当场签,明天早上七点全部进场。
她走了两步,到顾芬和孙丽红旁边。
“芬姐,丽红。”
她抬手在两人肩上各按了一下。
“你们说的够了,坐下歇会儿。”
顾芬还想再补一句,林丽丽摇了下头。
她把顾芬的手机递回去,又把孙丽红的手机塞进她手里。
孙丽红还在抹眼睛,被她按着肩膀推回椅子上坐下。
刚才这两个人替她把场子顶住了。
可再往下,不能再让她们说。
她们是员工,员工只能证明公司发过钱。
二十四个人接下来要问的是五天怎么干完,延期赔的钱会不会摊到工人头上,洛川集团那栋楼到底有多难。
这些话只能老板说。
她要是躲在顾芬后面,这批人就算今天签了,明天进场也不会听她排班。
林丽丽绕过前排的椅子,走到包厢正中那张长桌的主位。
桌上摊着二十多份复印件。
营业执照,劳务合同,洛川集团项目合同,工资和提成标准。
她把最上面那份合同抽出来,翻到第二页,压在桌角上。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
她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还有后排谁的水桶碰到了椅子腿。
她抬起头。
“我姓林,林丽丽,丽丽家政的法定代表人。”
“这个项目是我一个人去看的,价是我一个人报的,合同上签字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