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一把拉开后院储物棚的铁门，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靠墙码着六个蓝色塑料桶，标签上印着黑字：工业级重油污清洗剂。
这些原液上礼拜刚从建材市场拉回来，他把最边上那桶拖到中间，先打开了墙上的排风扇。
耐化学手套、护目镜和防护口罩戴好以后，林峰才拧开桶盖，一股刺鼻的化学味仍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右手悬在桶口上方，他盯着里面浑浊的蓝色液体，低声说：“试试。”
洛川集团的项目早上七点进场，前三天清表面，第四天处理胶印和甲醛。
今天王大强那一出也提醒了他，姐姐手下已经有二十五个人，以后的疑难单只会更多。
他不可能次次到场兜底，得给她一件能自己拿在手里的东西。
对外一直说是独家配方的药水，其实只是建材市场买回来的原液，再兑上一点碱。
这东西从化工厂出来后便会逐渐氧化，加上杂质和沉淀，真正起作用的成分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错。
如果把杂质全部剥离出去呢？
异能平时都是把未破损的物品洗回出厂状态，连附着在上面的污垢一起剥离。
液体同样属于物品，现在觉醒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八，续航增加，隔空操作的距离也到了半米以上。
以前清洗空调主机必须贴近外壳，如今隔着半米照样能够剥离内部积碳。
既然积碳可以单独处理，没道理不能从液体里筛出杂质。
林峰调整了一下呼吸，右手五指张开，无形的力场随即罩住整个塑料桶。
闭上眼睛以后，异能感知逐步深入液体内部，细小颗粒和不同成分的分层全都显现出来。
整桶按原样复原，只会得到刚出厂的普通清洗剂，达不到浓缩有效成分的目的。
他必须进行微观控制，只留下仍有活性的部分，再剥离沉淀、失活成分和载体水。
灰白色絮状物来自氧化沉淀，与有效成分分层的水是原液里的载体和稀释剂。
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表面活性剂混在其中，聚成一团团发暗的块状物。
林峰咬紧牙关，控制异能绕开仍旧活跃的成分，只锁定需要剥离的部分。
这比清理空调主机里的油泥难上十倍，油泥附着在金属表面，内外界限清楚。
如今杂质和有效成分混在一起，稍微选错一块，留下来的浓缩液就可能直接报废。
这活像是从沙堆里一颗颗挑出盐粒，不能快，也不能出错。
“剥离。”
桶里的液体冒出细小气泡，起初只是零星几个，随后越来越密。
额头很快沁出汗，体力也在持续流失，异能输出必须一直稳住。
稍有波动，已经被分开的杂质便会重新散开，混回蓝色液体里。
力场在液体内部缓慢挤压，灰白沉淀逐渐脱离，失活成分也被压缩成团。
多余的载体水被推到力场边缘，一点点剥离消失，桶里的液体开始出现清楚的分层。
上层蓝色逐渐透亮，下层则成了灰白浑浊的废料。
林峰睁开眼睛看了看进度，十分钟过去，桶里只分化出不到五分之一。
肚子已经开始叫唤，胃酸一阵阵往上顶，胃里也跟着发紧。
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士力架，单手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硬咽下去。
右手仍保持张开的姿势，力场牢牢锁着桶里的杂质。
现在一松劲，刚才分出来的东西便会重新混回去，这桶原液也就废了。
林峰重新调整呼吸，加大异能输出，身上的短袖没过多久便被汗水浸透。
汗珠顺着下巴落到水泥地上，桶里的分层则越来越清楚。
上层液体已经透亮，只剩一层干净的蓝色，下层杂质被压成浓稠的灰白糊状物，牢牢贴在桶底。
第二根士力架也被他咬开吞下，胃里一阵阵发热，刚补进去的热量很快又被异能抽走。
两个小时过去，林峰始终站在桶边，脚底板已经发麻，脑袋里也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以前清洗空调主机，一秒便能剥离一大块积碳，讲究的是快速覆盖。
现在却得在液体里一点点筛选成分，长时间维持微观控制，精神消耗比体力更难熬。
呼吸越来越急，他盯着桶底最后那团游离的絮状物，右手始终没有收回来。
“给我下去！”
力场一下压紧，那团絮状物终于沉入桶底，与灰白糊状物彻底混在一起。
林峰收回右手，双腿失去支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了货架。
饥饿感这才全部涌上来，胃壁一阵阵抽痛，连手指都不太听使唤。
口袋里剩下的三根士力架被他全部掏出来，包装撕开后，一股脑塞进嘴里。
巧克力和花生碎混在一起，吃得满嘴发齁，又干得难以下咽。
他抓过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下半瓶，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食物冲了下去。
靠着货架缓了十分钟，手脚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
林峰撑住膝盖站起来，探头往桶里看去。
二十五公斤装的塑料桶中，最底下积着一层厚实的灰白杂质，已经硬结在桶底死角。
上面只剩大约一升液体，没有悬浮物，也看不见沉淀，颜色只带着淡蓝。
这便是整桶重油污清洗剂中，保留下来的有效成分。
林峰找来一个干净的一升装耐腐蚀hdpE分装瓶，小心将塑料桶倾斜。
淡蓝液体顺着桶壁流进分装瓶，刚好装满一整瓶。
他把瓶子举到日光灯下检查，里面连气泡都看不见。
瓶盖拧紧后，又在外面贴上危险标签，免得有人把它当成普通液体使用。
现在的浓度太高，直接倒在石材上，恐怕会把大理石表面烧花，必须继续稀释。
林峰走到角落，拎出一个空的五升耐化学桶，往里面倒了三升七百五十毫升同型号清洗剂。
分装瓶里的浓缩液随后倒入四分之一，正好是二百五十毫升。
盖紧桶盖以后，他抱着桶来回晃动，让浓缩液与普通清洗剂充分混合。
原本颜色发暗的清洗剂逐渐变化，没过多久便成了带有淡蓝光泽的液体。
四升升级版原液做好了，实际效果还得试过才知道。
林峰拎着桶走到大棚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废弃地砖。
地砖上沾着干透的水泥结块，还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工业胶印。
桶盖被拧开，一滴淡蓝液体落在水泥结块上，随即传出一声轻响。
坚硬的水泥块迅速软化，边缘接连冒出细小白沫。
林峰拿起旁边的抹布，没有使劲，只在上面擦了一遍。
水泥结块连同下面的工业胶印，一下就被抹布带走，地砖表面仍旧光亮，没有留下划痕。
他盯着地砖看了片刻，这东西的效果比预想中更强。
杂质已经剥离，有效成分的活性也被保留下来。
有了这桶药剂，洛川集团那些水泥结块和大理石胶印，对姐姐手下的保洁来说，与擦掉桌面灰尘差不多。
第四天不用他一直守着胶印和水泥结块，除醛仍按原先的药剂和仪器流程走。
剩下四分之三瓶浓缩液被贴好标签，锁进储物棚的铁皮柜。
桶底结着灰白硬块的废桶，则被他拖到棚外，准备按照化工废料处理。
全部收拾完以后，林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天快亮了，洛川集团的项目七点进场，姐姐这会儿多半已经起床，正在家里准备工具。
他先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冷水冲过额头，发胀的脑袋舒服了一点。
值班室里还有挂面，林峰给自己煮了一大碗，又加了两个鸡蛋，连汤带面全部吃完。
坐着休息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头晕，手也不再发抖，他才重新回到大棚。
那桶四升装的淡蓝药剂被拎起来，棚里的灯随手关掉，铁门也重新锁好。
清洗站门口停着那辆二手五菱宏光，林峰拉开车门，把塑料桶稳稳放进副驾驶脚垫里。
桶身用安全带固定好以后，他才坐进驾驶室，插上车钥匙。
挂挡，踩下油门，五菱宏光驶出清洗站大门。
清晨的临泽县城还没完全醒，马路上只有几辆扫地车慢吞吞地往前挪。
车窗降下一半，早晨的风灌进车里，吹散了林峰身上残留的汗味。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清华小区大门，在三号楼下停稳。
林峰拉起手刹，解开副驾驶上的安全带，拎起塑料桶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