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丽丽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沓纸,直接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最上面那张是对公账户的流水和余额单。
今天下午刚在银行打的,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热气。
“都看清楚了。”
林丽丽把流水单往前推。
“这是咱们丽丽家政的对公账户。”
“瞅见这笔没?洛川集团预付的五万,上午刚打进来的,银行盖章在这儿,户名和账号也在,你们自己凑近了看!”
她抽出第二张。
“这是营业执照,认缴注册资金一百万,不信的现在就掏手机,天眼查和企查查随便扫,五秒钟就能看出真假。”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
刚才拎包要走的那个女人已经出去了,剩下那个还站在过道口,脖子伸着看那张流水单,喉咙动了两下。
“账户余额二十七万……”
“咱们这些人,干五天,工钱加上提成,满打满算顶天了也就六万。”
林丽丽把流水单往她那边又推了半寸。
“你刚才不是怕我跑路,让我把钱押桌上吗?这点工钱,我押四份都绰绰有余!”
那女人的手在包带上攥紧。
“我……我就是替姐妹们问问……”
“问清楚了吧?”
林丽丽把她那份合同复印件从桌上抽走,对折。
“清楚了,门在那边,合同你不用签了。”
“林老板,我……”
“出去。”
顾芬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过道。
那女人脸涨得通红,拎着包快步往门口走,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串响。
门一关,楼道里安静了。
林丽丽这才把那沓复印件重新码齐。
包厢里现在只剩二十二个人。
要留十二个。
现在人心稳住了,可后面得反过来。
不能再让她们觉得这活是求着人干的。
得立规矩。
现在不立,明天进场就全乱了。
“林老板!给我一份合同!”
第一排那个穿旧工服的先站起来。
“我也签!”
“我干别墅开荒三年了,算我一个!”
椅子一片响,几个人挤到桌前伸手要合同。
林丽丽把手按在那沓纸上。
“先别抢。”
她抬起头。
“既然留下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公司有三条铁律,觉得受不了的,现在出门我不拦着。”
包厢里伸出来的手全收回去了。
“第一条,客户家里的东西,一片纸都不能往自己兜里揣。”
林丽丽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不是说值钱的才算,哪怕是根破钉子,烂抹布,剩半瓶的洗衣液,谁拿谁走人,哪怕是客户扔在垃圾桶里的旧衣服,你觉得还能穿,捡了也不行!”
“第二条,绝对不许私下加客户微信,更不许飞单。”
她停了一下。
“客户非要留电话,让她加公司客服,谁要是背着我接私活,我不罚你钱,立马开除!以后咱们公司的单子,你也别想再接。”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这条也太狠了……”
“是,没错是挺狠。”
林丽丽点头。
“但你们琢磨琢磨,别的保洁公司凭啥一个月只给你们两千八?就是因为客户不认公司只认人,谁都能把单子撬走!咱们丽丽家政要立招牌,这条没得商量。”
“第三条。”
她视线扫过前排几个人。
“咱们干活用的药水是独家配的,谁也别瞎打听,别问哪买的,更别出去乱说。”
“干活的时候,谁问都当没听见,客户要是问,就说是公司统一配的,别的不知道,让她直接给我打电话。”
包厢里静下来。
孙丽红在椅子上抬起头,没做声。
她知道那配方是谁弄的。
林丽丽没看她。
“这三条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犯一条,立马卷铺盖走人。”
有人举手。
“林老板,那万一活儿没干好咋办?”
来了。
林丽丽等的就是这句。
“包干到人,谁干的谁负责。”
她把项目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这栋楼咱们按片儿分,每块区域门上贴名字。”
“五天后甲方来验收,验的是每个人负责的地盘,哪块不合格就得返工,返工期间不另算项目工时,这单的提成还得扣一半!”
有人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还有。”
林丽丽把纸压平。
“谁返工了,我直接在公司群里点名通报。”
“哎哟大姐……这扣钱就算了,点名多寒碜人啊。”
“对,就是让你寒碜。”
林丽丽没绕圈子。
“钱少挣了下个月还能赚回来,脸丢了一次,下回你就记着窗户缝该怎么抠了!”
包厢里没人再吭声。
那个穿旧工服的大姐盯着桌上的合同看了几秒,一把抓过来一份。
“我签!”
她把合同往桌角一摊。
“底薪一千二,提成还多给两百,最牛的是给交社保!我干了快十年保洁了,哪见过这待遇?扣钱通报我也认了,我干活我心里有数,不怕查!”
第二个人跟着挤上来。
“笔呢?拿支笔来!”
“我这儿有!”
顾芬把一盒圆珠笔倒在桌上。
椅子被推开,水桶在地砖上拖出声音。
二十二个人围到长桌两边,签字,按手印,登记身份证号。
孙丽红拿着本子登记,笔尖跟不上,林丽丽让顾芬也上来记一份。
签到最后,林丽丽数了一遍。
二十二份。
全签了。
她本来只准备留十二个,现在多了十个。
十个人可以再开一组。
她把合同抱在怀里,靠着桌沿重新算了一遍工期。
加上她自己,顾芬,丽红,一共二十五个人。
行。
“都静静,听我分工。”
她把二十五个名字在纸上划成三块。
“顾芬,你带八个人去除胶,一楼大厅和电梯口的大理石,上面那些工业胶印子,前三天只干一件事,把周边的灰和水泥渣子清理干净,胶印千万别硬刮!”
“胶印不动它?”
顾芬问。
“对,别碰。”
林丽丽看她一眼。
“第四天有人专门来弄。”
顾芬明白了,没再问。
“丽红,你带十个人搞地面,铲那些水泥块的时候都给我悠着点,别使蛮力!下面是地砖,划花一道咱们就得赔一块!”
“剩下的七个人跟着我,抠窗户缝,清卫生间,擦工位死角,专门啃硬骨头。”
她把纸推到桌中间。
“明早七点,洛川集团楼下集合,谁迟到,当天项目提成直接扣一半!”
“行!”
“七点准到!”
人陆续散了。
包厢里剩下一地椅子和几个空水杯。
林丽丽把那沓合同装进帆布包,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严实。
包沉得压手。
她掏出手机,给林峰发消息。
“人搞定了,明天七点进场。”
又补了一条。
“第四天大理石和甲醛,你来。”
东岗村,清洗站二楼。
林峰坐在茶桌前,电视还开着,新闻里的水位线在往上涨。
手机屏幕亮起。
他点开,看完两条,回了个大拇指。
姐没打电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今天下午王大强在写字楼里搞的那点动静,他从李世超那儿听说了。
本来打算晚上要是姐撑不住,他就开车过去一趟。
结果人招齐了。
不用他去兜底了。
林峰把手机扣在桌上,视线又落回那第二条消息上。
第四天,大理石和甲醛,你来。
嵩州市那边水才刚起来,泡水车得等退水才能捞。
最快也是六七天以后出发,洛川这栋楼刚好赶在前头,能接上。
可下一次呢?
姐现在手里二十五个人,以后是五十个,一百个。
单子越大,越会碰上普通保洁干不了的疑难点。
工业胶,渗进石材毛孔的黄斑,结块的水泥浆。
他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到场。
他在南方捞车的时候,姐这边接了个疑难单,她拿什么顶?
林峰盯着电视上翻滚的洪水。
得给她一件能自己拿在手里的东西。
视线一转。
对外吹了两个月的独家秘方。
给丽丽家政配的那几桶东西,就是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工业清洁剂原液。
兑水,加点碱。
平淡无奇。
真正干活的,从来是他的手。
除非那玩意儿真的有奇效。
林峰坐直了身子。
异能可以把未破损的物品洗回出厂状态。
桌上的水杯,院里的空调主机,床底下那件海捞瓷。
那清洁剂原液呢?
液体也算物品,装原液的桶身完整,应该符合异能的条件。
原液里有杂质和沉淀,存放两三年后,表面活性剂也会跑掉活性。
市面上卖的所谓强力除油,真正起作用的成分能有一半就算良心。
如果把里面的杂质,水分和氧化产物全部剥离出去,只留下原液里本来该有的有效成分,那它仍算同一件物品。
按异能的规则,这桶原液能恢复到出厂时的清洁力。
林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他起身时,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