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岗村门面里，方晓慧手里攥着一块纤维软布。
她顺着那辆崔克马东的碳纤维车架一寸寸往下捋。
她擦得仔细，连五通底下的死角都没放过。
“超子，这漆面绝了。”
她直起腰。
软布甩在肩膀上。
她长出了一口气。
“峰子这手艺到底怎么练出来的？”
“连个太阳纹都找不见。”
“我刚才拿手机手电筒照了半天。”
“这黑漆面简直像刚出厂的一样。”
李世超坐在马扎上。
手里掐着半根烟。
他盯着那辆哑光黑的车架。
得想个办法把这辆车的利润拉到最高。
这辆崔克是前天收来的。
原本车架上有两处磕碰掉漆。
传动系统里全是泥沙。
链条都快生锈了。
林峰在后院大棚里待了不到半小时。
推出来就成了这样。
连飞轮上的齿缝都亮得能当镜子照。
“峰弟的本事你少打听。”
李世超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咱们就管卖。”
“这车原价七万八。”
“我看今天五万二能不能拿下。”
方晓慧撇了撇嘴。
“五万二？”
“人家买新车才七万八。”
“二手车能卖上这个价？”
“你懂什么。”
李世超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现在碳纤维车架涨价，这配置你去专卖店订货，得等半年。”
“还得加价。”
“咱们这现车，车况又这么极品。”
“只要遇到个懂点但又不懂透的，五万二绝对能出。”
他心里盘算着。
等这辆车卖了，手里就有闲钱去收那几辆捷安特了。
低端车走量，高端车吃利润。
这生意只要运转起来，比他以前在补课班上课强一万倍。
以后还能盘个更大的店面。
外面传来刹车声。
一辆白色奥迪A4停在马路牙子边。
车门推开。
一男一女走下来。
男的穿着休闲装，脚上一双碳板跑鞋。
女的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个小包。
看着不差钱。
李世超站起身，把马扎踢到一边。
他给方晓慧使了个眼色，让她继续擦车。
自己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一块抹布假装擦桌子。
那一男一女走进门面。
男人直接奔着那辆崔克马东去了。
女人跟在后面，四下打量着这间刚装修好的门面。
“这店看着不大，车倒是挺多。”
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男人没理她，眼睛扫了一圈直盯那辆崔克。
就在这时，门口又溜进来一个人。
是个染着黄毛的瘦子。
穿着件宽大的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
李世超瞥了黄毛一眼。
这小子看着不像买得起公路车的。
目光四下乱瞟，根本没往车上看。
难道是来踩点的？
最近东岗村这边不太平，得防着点小偷。
李世超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随便看。”
他对着那一男一女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盯着黄毛。
“哥们，看点什么？”
黄毛干咳了一声。
“我，我随便转转，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二手车。”
“便宜的在后面那排，上边都有价格自己挑。”
李世超指了指角落里的几辆铝合金通勤车。
黄毛点点头，退到角落里。
眼睛一直往那对男女身上瞟。
男人已经围着那辆崔克转了两圈。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
啪。
手电光打在碳纤维车架上。
“老板，你这车说是九九新？”
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挑剔。
“我这可是带着手电来的，有一处划痕我可不要。”
“我之前在别家看了一辆，说是九九新。”
“结果下管底下全是石子磕的坑。”
李世超走过去，双手抱在胸前。
“你随便照。”
他心里盘算着。
这车让峰子洗过，别说划痕，连个指纹都没有。
你今天要是能找出一处毛病，我李字倒着写。
男人拿着手电，顺着上管往下照。
光圈在哑光黑的漆面上移动。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男人脸上的疑惑更重了。
他蹲下身，手电光打在五通位置。
那是公路车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被石子磕碰的地方。
光圈在五通周围扫了一圈。
干净得连灰尘都没留下。
连碳纤维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男人不信邪，又伸手去摸链条和牙盘。
手指在链条上蹭了一下。
没有一点黑色的油泥。
“这链条洗得够干净的，连点蜡都没留。”
男人嘀咕了一句。
男人站起身，关掉手电。
他转头看着李世超，语气变了。
“你这真是二手车？”
李世超笑了。
这时候就得拿捏住了。
“谁跟你说这是二手车了？”
李世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是原厂库存车。”
男人愣了一下。
“库存车？那怎么没包装？”
李世超叹了口气，把声音放轻。
“哥们，懂行的都知道，这是车队备用件组装的。”
他指着车架上的涂装。
“你看这漆面，原厂烤漆，一次路都没下过。”
“老板破产了，这批货才流出来抵债的。”
“你要是去专卖店，这配置，七万八一分不少，还不一定有现货。”
“我这儿，算你捡漏。”
男人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摘下墨镜，看了一眼车。
“看着挺新的，比你之前看的那辆好，颜色也大气，哑光黑挺有质感的。”
男人点点头，又摸了摸飞轮。
“这飞轮一点油污都没有，确实不像骑过的。”
他转头看向李世超。
“多少钱？”
李世超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万五。”
男人皱眉。
“太贵了，库存车哪有这么贵的，四万八。”
李世超摇头。
“四万八你只能去买个铝合金轮组的，这可是大碳刀。”
“你看看这轮组，五十框高的，单买都得一万多。”
他站起身，走到车前。
得给点压力。
“哥们，这车今天刚摆出来，你要是觉得贵，出门左转专卖店。”
“这成色，我挂闲鱼上，五万五秒没。”
“刚才还有个外地的要付定金，我嫌发物流麻烦没答应。”
男人犹豫了。
他确实中意这辆车。
崔克马东，气动神车，这配置五万五确实不亏。
但他还是想还点价。
“五万整，我现在就转账。”
李世超心里乐开了花。
收车价才一万五。
这利润，简直是抢钱。
但他脸上还是装出肉痛的表情。
“五万真不行，我这都是本钱，我这店面租金也不便宜，总得让我赚个水电费吧。”
李世超咬了咬牙。
“这样，看你是真心想要，五万二。”
“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走人。”
“我再送你一套原厂碳纤维水壶架，再配个无线码表，这总行了吧？”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点点头。
“行吧，五万二就五万二，你把码表给我装好。”
男人掏出手机。
“扫哪里？”
李世超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
“晓慧，结账，顺便把那个佳明的码表拿出来装上。”
方晓慧赶紧走过去，拿出手机。
滴。
支付宝到账，五万两千元。
电子提示音在门面里响起，声音特别响亮。
李世超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笔买卖成了。
他走过去，帮男人把车推到门口。
“哥们，以后车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咱们这儿包售后，只要不是你摔坏的，调变速什么的免费。”
男人点点头，推着车出了门。
女人跟在后面。
两人走到奥迪车旁，打开后备箱，准备把车轮拆下来塞进去。
门面里。
方晓慧看着手机里的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超子，真有你的。”
她拍了拍李世超的肩膀，把声音放轻。
“这生意比我以前在商场卖衣服强一百倍啊！”
“卖衣服一天站到晚，能挣几个提成？还得看那些领班的脸色。”
“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几万块就进账了。”
李世超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那是，你老公我这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一口灌下去。
得盘算盘算下一步了。
现在手里资金宽裕了。
峰子那边洗车的速度快得离谱。
每天能出两三辆这种极品车况的二手车。
要是能把清河市那个骑行俱乐部的路子打通。
这生意还能翻倍。
到时候把旁边的两间门面也利用起来，搞个专门的洗车保养区。
这就叫垄断。
就在这时，他瞥见那个黄毛也晃着膀子走出了门面。
李世超皱了皱眉。
这小子刚才一直在角落里磨蹭。
一分钱没花，现在买车的刚走，他也跟着出去了。
李世超放下水杯，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
男人刚把前轮拆下来，准备往后备箱里塞。
黄毛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车架。
“哥们，先别装。”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黄毛。
“干嘛？”
黄毛回头看了一眼门面，把声音放轻。
“你们被那老板忽悠了。”
男人皱眉。
“什么意思？”
黄毛拍了拍碳纤维车架。
“这根本不是什么原厂库存车。”
“这就是辆二手翻新车。”
女人走过来，盯着黄毛。
“你乱说什么？这车一点划痕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二手的？”
黄毛冷笑一声。
“划痕？那是被他们处理过了，重新做了漆。”
“这车是我一个哥们前几天刚卖给他们的。”
“我哥们骑着这车摔过一跤，车架里面有暗伤，碳纤维这东西，里面裂了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收的时候才给了一万块。”
“转手就卖你们五万二。”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前轮，盯着黄毛。
“你说的真的？”
黄毛拍着胸脯。
“骗你我是孙子。”
“不信你们现在回去问他，让他拿出原厂的发票和合格证。”
“他要是能拿出来，我把这车吃了。”
女人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
五万二买个二手车。
这要是骑在下坡路上断了，命都没了。
她甩开男友拦她的手，大步朝着门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