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林峰正坐在二楼茶室的实木椅子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上午十点半,洛川集团那边,姐姐林丽丽带着二十五个人已经进场三个半小时了。
昨晚那块废地砖只是小试,真进了几千平方米的写字楼,现场情况未必处处一样。
原液能不能一直稳住效果,他心里也没十成把握。
林峰甚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预案。
如果提纯原液不管用,他现在就得下楼,开着那辆奔驰赶过去,用异能强行清掉一楼大厅的胶印。
姐姐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绝不能散在第一笔大单上。
林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林丽丽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连呼吸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小峰,你那水太管用了,一楼大厅那些死咬着的黑胶块,喷上去一铲子就掉,连个印子都没留!”
“赵红拿去喷窗户缝,一抹布下去白得发光,旁边几个人都抢着要喷壶!”
林峰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笑声,拇指总算松开了杯沿。
“姐,你们干得顺手就行。”
林峰叮嘱道:“记住我说的,兑水用,千万别直接上原液。”
“那玩意儿劲太大,别把大理石面烧了。”
“知道知道,顾芬她们现在拿着喷壶跟拿宝贝似的,谁碰上死角才舍得喷两下。”
“刚才二楼有个大姐想多喷点,差点被顾芬骂一顿,照这速度,五天的活儿三天就能干完。”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二楼卫生间的尿碱也拿下了,我得过去看进度。”
电话挂断,林峰把手机搁在茶桌上,悬了一早上的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姐姐接下的第一个大单子有提纯原液托底,接下来出不了大岔子。
王大强想看笑话,这回只能看个寂寞。
丽丽家政的招牌,今天算是彻底在洛川集团立住了。
只要这单五万块的开荒干完,后续的业务就能滚雪球一样做大。
姐姐那边稳了,现在该办他自己的正事了。
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过窗帘,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外面的天光被挡住,茶室里随之暗了下来。
顶灯亮起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咔哒一声反锁房门。
确认锁舌扣紧,林峰来到床边蹲下,把床底的保险柜拉了出来。
密码输完,把手刚转过半圈,铁门便弹开了一道缝。
那个银灰色的铝合金密码箱,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林峰把密码箱抱出来,放在茶桌正中间。
箱子挺沉,压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可是副县长郑建平亲自送来的烫手山芋。
箱子里的硬壳李世超摸过,硬得像铁,省里专家也拿它没有办法。
三十万清洗费还在其次,真正值钱的是黄部长欠下的那份人情。
这单干成了,以后在临泽县,甚至清河市,他脚下的路都会宽上不少。
可要是洗坏半点釉面,这条刚搭上的路也会跟着断掉。
风险和价码都摆在桌面上,林峰没打算放弃。
他拨动密码锁,啪嗒一声,箱盖弹开。
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着土腥味,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一坨灰白色的硬疙瘩露在眼前,上面挤满藤壶和碳酸钙水垢。
乍看又难看又恶心,活像一块刚从海底捞出来的臭石头。
那些藤壶顶着尖壳,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远看像一个个缩小的火山锥。
有的藤壶壳里,甚至还能看到已经干瘪的寄居蟹残骸。
可林峰知道,这层坚硬外壳下面,藏着一件价值千万的明代永乐青花海水云龙纹扁壶。
前天他已经剥开一角,确认里面的瓷器完好无损。
为了让三天交货的说法站得住,他只揭开拇指大的一角便停了手。
今天正好是第三天,这层壳也该拿掉了。
林峰拉过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两根士力架,撕开包装嚼碎咽了下去。
半瓶矿泉水跟着灌进肚里,发空的胃总算有了底。
他盘算过,剥离这件东西消耗的体力不算多,麻烦在于结合层太薄,半点神都分不得。
两根士力架应该足够撑过这半个小时。
觉醒度提升后,异能的续航比以前强了不少。
以前洗个空调主机都得贴着,现在隔着半米也能操作。
这种精细活最耗神,距离近一点,收力也方便。
林峰把双手悬停在密码箱上方,与海捞瓷隔着大概十厘米。
十指张开,异能力场随即罩住了整件海捞瓷。
感官朝着肉眼无法触及的细处铺开,瓷器内部的结构逐层浮现在脑海里。
最外面是一层层叠叠的藤壶外壳。
这些海洋生物的残壳牢牢咬住水垢,缝隙里还填着海底泥沙和盐分。
藤壶下面压着两厘米厚的碳酸钙硬壳,硬度不输浇筑成形的水泥。
真正需要护住的青花瓷釉面,就贴在硬壳内侧,薄得经不起半点误判。
不能像清洗空调主机那样大开大合。
如果直接下达全盘还原的指令,力场一旦认错边界,外壳和原釉都有可能一起受损。
得像做外科手术一样,沿着结合层一块块往下剥。
剥离的指令在心里落下,力场随之钻进藤壶与水垢之间的缝隙。
茶室里响起一串细碎的咔咔声。
林峰睁开眼,看见最外层的藤壶正在壶身上发干发脆。
附着力被抽走后,大大小小的藤壶壳顺着壶身往下掉。
那些硬壳砸在密码箱的防震海绵上,发出一阵接一阵的闷响。
不到一分钟,最外面的藤壶已经清理干净,灰白色的碳酸钙层彻底露了出来。
真正麻烦的是这一层,水垢和底下的青花釉面紧紧贴在一起。
铲得重了会带下原釉,药剂泡久又会伤到釉色和青花发色。
这才是省城专家迟迟不敢接手的原因。
林峰把推进速度放慢,力场也跟着收窄,从底部的圈足开始一点点试探。
他锁定水垢与青花釉面的结合部,反复确认那条肉眼无法看见的界限。
水垢到此为止,下面就是原釉。
确认边界以后,林峰控制力场贴着那条线往前平推。
推进到哪里,剥离便停在哪里,半点原釉都不碰。
咔的一声,海捞瓷底部的碳酸钙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沿着壶底向上延伸,又分出十几道细纹。
咔咔声连成一片,细纹很快爬过半边壶身。
灰白色外壳失去支撑,大块大块地往箱子里脱落。
一块巴掌大的水垢掉在防震海绵上,露出下方莹润浓艳的青花。
那是纯正的苏麻离青料发色,蓝中泛黑,浓处沉着自然的铁锈斑。
林峰只看了一眼,手上的速度反倒更慢。
异能继续输出,力场贴着壶身一点点向上推进。
每挪过一寸,碳酸钙外壳便沿着边界自行松脱,根本不需要动手抠刮。
碎壳一片片离开釉面,连着几百年的脏污也被带走,林峰原本绷紧的肩背跟着松了些。
那感觉跟揭下一整张保护膜差不多,边缘齐整,下面连一点残垢都没有留下。
这股痛快劲,比以前清洗那些破烂空调主机强了一百倍。
这可是存世几百年的古董,每掉下一块水垢,藏在下面的纹样就会多露出一寸。
左侧的云龙纹先露出来,五爪舒展,龙鳞和须发一处不少。
随着硬壳往右侧脱落,层层海水纹也跟着显出全貌。
最后露出的是顶部壶口,轮廓圆润规整,釉面上看不见半点磕碰。
林峰额头冒出一层细汗,胃里的两根士力架也在快速消耗。
可饥饿感还没压上来,他的精神反倒绷得更紧。
力场在釉面上缓慢游走,每一寸变化都落在他的感知里。
连藏在釉面微孔里的盐分,也被一点点挤了出来。
啪嗒声接连响起,脱落的石灰质在密码箱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海捞瓷的真容越来越完整,只剩壶颈处最后一块鸡蛋大小的珊瑚残块。
这块残块的根部贴得最紧,几乎已经嵌进周围的水垢里。
林峰把注意力全部收回来,力场跟着缩成一小片,贴住珊瑚残块的根部。
他咬住后槽牙,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下来!”
咔的一声,最后一块珊瑚残块应声脱落,砸进成堆的石灰质里。
力场散去,林峰收回双手,整个人靠回椅背。
胃里那股熟悉的饥饿感终于涌了上来,可他顾不上再拿东西吃。
目光落在桌上的密码箱里,半天没有挪开。
一尊完好无损的明代永乐青花海水云龙纹扁壶,终于露出了全部真容。
釉面上看不见药剂腐蚀,也找不到工具留下的划痕。
它静静立在灰白色的废渣中间,青花发色浓艳,釉面肥厚莹润。
六百年海水留下的硬壳已经褪尽,整只扁壶亮在灯下,找不出半点受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