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
林峰抓起车钥匙下楼,开上那辆白色奔驰c260L,一脚油门出了东岗村。
车子沿着外环路一路往市里新区开。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洛川集团新建的十二层办公大楼门外。
林峰推门下车。
整栋大楼黑灯瞎火,只有一楼大堂亮着两盏应急灯。
林峰掏出姐姐林丽丽留给他的电子门禁卡,在玻璃感应门上滴了一下。
门锁解开,他推门走进去。
林峰站在一楼大堂中央,左右打量了一圈。
大堂地面铺的大理石砖擦得锃光瓦亮,倒映着顶上的灯影。
白天那些渗进石材缝隙里的工业硬化胶、水泥硬块,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踢脚线、玻璃幕墙的夹缝里,连一点灰尘和油漆点子都没留下。
林丽丽带着那帮保洁大姐,确实把开荒保洁干到了极致。
不过,人能擦干净的只有表面。
林峰刚往里走了几步,鼻腔里就钻进一股极冲鼻子的酸涩怪味。
这是新装修写字楼通有的味道。
大量定制的密度板工位、贴皮实木会议桌、化纤地毯、隔音软包墙,还有那些劣质胶水,正在疯狂挥发游离甲醛和苯系物。
白天大门敞开还不明显,晚上门窗一关,毒气全闷在大楼里。
林峰抬手揉了揉鼻子。
要是按常规治理甲醛的办法,喷光触媒或者生物酶,顶多把空气里的游离甲醛中和掉。
板材深处的胶水还会源源不断往外释放,两三天后又会超标。
明天洛川集团大领导亲自来验收,一旦拿仪器一测,超标是铁板钉钉的事。
林峰今天学聪明了。
空气里的甲醛不过是无根之萍,只要把门窗大开通风,一晚上就吹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毒源,全死死锁在那些板材内部的脲醛树脂胶、油漆涂层和布艺纤维里面。
只要把这些家具深处的污染源抽干,整栋楼的空气自然达标。
林峰走到一楼保洁休息室,从里面拎出四个空的二十升大塑料桶。
他把四个空桶摆在大堂中央的空地上。
接着,他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挽起两只袖子。
林峰走到第一排办公区跟前。
这里摆着十六套崭新的组合式工位,全是颗粒板压制,四边封着厚厚的封边胶。
林峰把右手悬停在最前面的工位桌面上方三十厘米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启动。”
他在心里默念。
异能力场瞬间顺着手掌向外平铺展开。
觉醒度达到百分之四十八之后,感应范围直接扩大到了大半个办公区。
在他的意识里,整张办公桌的微观结构被拆解得清清楚楚。
木屑颗粒之间,死死包裹着大量半固态的脲醛胶粘剂。
那些没有完全反应的甲醛分子和苯环化合物,密密麻麻卡在纤维孔隙里,正顺着微小的缝隙向外渗透。
林峰锁定这些杂质。
“剥离。”
无形的力场化作无数道极细微的引力丝线,强行钻进颗粒板内部。
咔。
极其轻微的剥离感在意识中炸开。
那些胶水深处的游离甲醛、苯、二甲苯以及多余的挥发性有机溶剂,被力场强行从木质纤维上撕扯下来。
林峰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干爽的办公桌表面,竟然开始往外渗出一层层灰白色的浓稠液体。
这些液体像是活过来一样,从桌板的毛孔、封边条的接缝处被硬生生挤出。
紧接着,这些灰白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指头粗细的水流。
水流在异能力场的包裹下,悬空飞起,直直落入十米开外的塑料桶里。
哗啦。
刺鼻无比的气味在大堂里炸开。
林峰没有停手。
力场像是一把无形的梳子,顺着第一排工位向后横扫。
第二张桌子、第三张桌子、第四张桌子。
大量的化纤地毯深处的胶水残渣、隔断板内部的甲醛溶剂,全被抽离出来。
灰白色的液体水流越来越粗,在半空中拉出三道弧线,连绵不断地倾倒进塑料桶内。
不到十分钟,第一排办公区的工位被彻底清理干净。
林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桌面。
原本那股刺鼻的木材酸味彻底消失,凑近闻只有一股淡淡的原木干燥气味。
林峰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士力架,撕开包装三两口吞下肚。
微观抽离甲醛和有害化学物,对体力的消耗不算小,但好在异能续航大增,胃里只是微微有些发空。
他没有耽搁,拎着桶走向里面的独立高管办公室和大会议室。
高管办公室里铺满了厚重的羊毛混纺地毯,墙上装了一整面吸音软包墙,中间摆着一张三米长的大红酸枝贴皮大老板桌。
这间屋子的甲醛浓度最高,眼睛刚扫过去就觉得熏得眼皮发涩。
林峰站在屋子中央,双手同时张开。
力场直接覆盖整面软包墙和那张巨大的老板桌。
软包内部的海绵垫层、劣质胶水,以及老板桌表面厚重的聚酯漆涂层,在异能的微观视角下一览无余。
“全抽出来。”
林峰低喝一声。
整面墙壁的软包像是被无形的水泵抽压了一下。
噗嗤。
一股浑浊发黄的粘稠液体从软包的针孔缝隙里喷射出来。
大老板桌的贴皮缝隙里,也同时涌出一股黑灰色的浓液。
两股带着极强刺激性气味的液体在空中融合成一条粗壮的水柱,旋转着落进身后的第二个塑料桶里。
塑料桶内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林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控制着力场,精准地只抽离有害挥发物和多余溶剂,完全保留了木材本身的油脂和油漆的固化层。
这样既能保证甲醛被抽得一干二净,又不会让家具表面开裂变形。
五分钟后。
水柱断开。
最后一滴黄褐色的废液落进桶里。
整间高管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清新。
原本那股熏得人头疼的化工气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空气般的干净。
林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把第二个塑料桶拎回大堂。
他又马不停蹄地上了二楼和三楼。
所有的会议室、培训室、茶水间,只要是装了新家具和吸音板的地方,全被他用地毯式搜索的方式过了一遍。
等他从三楼走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大堂地面上,整整摆着三个装满了大半桶的塑料水桶。
桶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黄色,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药水味。
林峰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玩意儿纯度可真够高的。”
林峰自言自语地吐槽了一句。
这三桶全是从几百套板材家具和软包里抽出来的纯甲醛水溶液和苯系废液。
要是把这东西稀释一下,那就是标准的防腐福尔马林。
林峰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手机新闻上刷到的一条社会热点。
有些黑心的菜贩子,为了让长途运输的白菜不烂根、卖相好,就用这种高浓度的甲醛水往白菜根部狂喷,甚至拿来泡蒜薹保鲜。
那帮黑心贩子要是看到自己手头这三大桶原汁原味的毒水,估计得当成宝贝抢破头。
真是丧尽良心。
林峰摇了摇头,走到大堂两侧,把所有的推拉窗户全部开到最大。
夜风顺着窗户灌进来,呼呼作响。
残留在大楼空气里的少量浮游废气,被穿堂风一吹,迅速往窗外散去。
没有了板材内部源源不断释放的毒源,这栋楼到明天天亮的时候,空气质量绝对能达到国家最高级别的优良标准。
林峰走回大堂中央,弯下腰,两手一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塑料桶。
他把桶拎出大门,快步走到奔驰c260L旁边。
按开后备箱。
林峰把两个大桶稳稳放进后备箱角落,又折返回去把剩下的一个大桶和工具拎出来,全塞进车尾。
他把后备箱盖子重重合上。
这几桶剧毒废液可不能随地乱倒,等明天回了东岗村,直接倒进后院专门处理废化学品的深埋桶里封存。
林峰靠在车门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界面上,林丽丽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询问的消息:“小峰,弄得怎么样了?要是太累就明天再去,别把自己熬坏了。”
林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姐,现场全搞定了,甲醛全清干净了。窗户我都打开通风了,明天洛川集团领导验收,你放心带队去,绝对一次过。”
按下发送。
林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打火启动。
奔驰车灯划破夜色,调转车头,开上了回东岗村的路。
……
深夜十一点半,东岗村二手车门店内。
二楼卧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疯狂闪烁。
“嗡嗡嗡——叮铃铃!”
又是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炸响。
李世超顶着两个发黑的眼圈,烦躁地一把抓过手机,咬牙按下了接听键:“喂?!大半夜的你他妈是谁啊?!”
话音刚落,听筒里瞬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尖酸刻薄、极其恶毒的叫骂声:
“生儿子没屁眼的黑心奸商!收破烂二手车坑人家小情侣五万二,你全家出门怎么不让泥头车创死啊?!”
“吃绝户的下作狗东西,你这种黑店就该被一把火烧干净!你等着横尸街头吧草泥马的!”
“嘟嘟嘟——”
对方根本不给李世超还嘴的机会,机关枪似的喷完污言秽语,直接一把挂断。
卧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超捏着发烫发烫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床沿边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旁边的方晓慧被彻底吵醒了,裹着睡袍坐起身,眼里满是惊慌和疲惫:“世超……这又是谁啊?怎么又打过来了?”
李世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红色的未接来电提示排满了整整三页,全国各地的陌生号码像潮水一样不断涌入。
短信息更是早已被数千条充斥着祖宗十八代问候、诅咒和遗照表情包的垃圾信息塞爆。
这已经是今天接到的第整整二十个辱骂电话了。
李世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木讷地转过头,看向满脸担忧的方晓慧,声音发干发颤:
“媳妇……我好像,被网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