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超两只脚蹬在导轨铁架上，双手使劲推着保时捷卡宴的车屁股。
“一二，走！”
橡胶轮胎碾过带孔的防滑铁板，发出嘎吱一声重响。
车头顺着坡度往下沉。
老杨两只手拽着前轮的转向拉杆，两脚在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土坑，嘴里叼着的烟头往上一翘。
“往左打一点，慢着点，别蹭着底盘！”
周磊在后面搭了把手，肩膀顶在c柱上，脸上的横肉跟着晃动。
两吨多重的大铁块顺着导轨滑下来，稳稳当当落在水泥硬化地面上。
陈小燕两步迎上去，用卫生纸小心擦拭着车尾金黄色的盾形车标。
手指按在字母浮雕上，蹭下一层灰黄的泥浆。
“哎哟，这就是大卡宴啊，上回在县府大院门口见过一回，人家连窗户都不摇下来。”
陈小燕拉开副驾驶车门，脑袋探进去看了一眼。
皮质座椅上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薄膜，脚垫全泡得发胀，车厢里涌出一股烂水草和发酵塑料的馊味。
陈小燕鼻子皱了皱，嘴角却咧得老大。
“啧啧，真皮座椅就是不一样，就算泡了水，摸着也厚实。”
林勇背着手站在台阶边上，眼神在卡宴宽大的轮眉上转了两圈，脚尖在地上来回碾动。
“小峰，这大块头得10个油吧？”
“3.0t，加满一箱油得小一千。”
林峰解开揽胜车尾的牵引带，铁钩子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林勇嘴唇动了动，没接话，只是弯下腰，用手指在路虎的进气格栅横条上抠了抠，又直起身子看旁边的奥迪A8L。
李世超把套筒扳手插在后腰上，两只手叉着腰，大口喘粗气。
“林厅，您老就别替这些有钱人省油钱了。这玩意儿开出去，加油站员工都得一路小跑过来喊老板。”
李世超快步走到清障车后面，两手握住绞盘遥控器。
马达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又一台黑色宝马x5被钢索一点点放了下来。
林丽丽系着围裙，从工作室二楼拎下两暖壶开水，手里还端着一个洗脸盆，盆里泡着七八条半湿的粗布毛巾。
“都擦把汗，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周磊接过去一条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毛巾瞬间变成了黑黄色。
“媳妇，这回咱们小峰可是把嵩州的有钱人扫了个遍，这三十台车往院子里一放，全县哪个二手车行比得上？”
老杨拍了拍手上的铁锈，从车架上跳下来。
“大兄弟，别说你们临泽县，就是把车开到市里汽贸城，也没哪个单门独户的收车点敢这么吞货。那可全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李世超指着院子东头的水泥空地。
“老杨哥，还有六台速腾和三台思域，咱们麻利点，卸完好去啃大骨头！”
“得嘞，手脚放快点！”
八九个人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扳手敲打轮毂的声音、液压杆泄气的声响、橡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在西落的日头下响个不停。
空旷的大院渐渐被塞满。
三十辆满身干泥的小轿车，分了整整齐齐三排。
第一排是卡宴、揽胜、宝马x5、奔驰GLE这些大排量越野车。
第二排摆着奥迪A8L、奔驰S级和两台五系。
第三排则是速腾、帕萨特和本田思域。
斜阳照下来，挡风玻璃上盖着红手印的白色封条泛着一片暗红。
方晓慧从门面房里搬出两箱大容量矿泉水，拆开纸箱分发给众人。
“世超，饭馆订好了，就在路东头的聚福楼，大包间。”
李世超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上下翻滚。
“大骨头炖上了没？我这肚子从中午就开始敲锣了！”
“炖着呢，两盆酱大骨，加了整整四斤酱牛肉，管够。”
方晓慧把毛巾递给李世超，替他拍掉后背上的浮土。
林峰洗干净手上的黄泥，从屋里拿出一摞崭新的红色钞票，数出厚厚一叠，递到老杨面前。
“杨哥，这趟辛苦，这是运费。”
老杨刚点上一根烟，抬眼瞅见那叠钱，黑脸一沉，右手往后一缩。
“大兄弟，你这是打我脸！我和周磊打小的交情，帮个忙怎么还能多拿？按出发前说好的路费给就行！”
周磊伸手按住老杨的手腕，把那叠钞票硬生生塞进老杨裤兜里。
“老杨，小峰给你你就揣着。这大热天的，车胎在路上还换了一个，要是没你这两台大板车，这些好东西早让宏运那帮孙子生吞了。”
老杨摸着鼓囊囊的口袋，看了看林峰，咧嘴笑出一口黄牙。
“行！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以后只要用车，兄弟你打个招呼，省内省外我老杨绝不含糊！”
……
聚福楼的包厢里，两台老式电风扇左右摇晃，吹出呼呼的燥风。
大圆桌中间摆着两盆冒着热气的酱大骨，旁边搁着红烧肉、蒜薹炒肉和拍黄瓜。
老杨两手抓着一根大棒骨，大口撕咬着骨头缝里的筋肉，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痛快！这肉炖得烂糊！”
李世超端起酒杯，站起身给周磊和老杨满上二锅头。
“来，为咱们从嵩州全身而退，走一个！”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当啷的响声。
林勇端着酒杯，一口抿了小半杯，目光在林峰身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小峰，明天车管所那边，要不要我找以前在交警队的老熟人打个招呼？这批车量太大，一次性验车过户，怕卡得严。”
林峰嚼着一块牛肉，咽下肚才开口。
“哥，所有手续都齐全你就放心好了。”
林勇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全倒进嘴里。
“你有把握就好。以前总觉得你没定性，现在看，比你哥想得细。”
陈小燕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黄瓜，抿着嘴笑。
“我就说小峰是个有大本事的。回头那台白色思域收拾出来了，先别急着挂出去卖，我学校有个年轻老师正想买个代步车，我给牵个线。”
李世超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峰一脚，冲着陈小燕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