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慧姐,看好前边门面,谁来敲门都别开。”
林峰把嘴里的肉沫咽下去,反手拽住厚重的铁门把手。
铁门轴承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插销重重落进地面的卡槽里。
整个后院瞬间只剩下林峰一个人。
阳光打在二十多台裹满厚泥壳的豪车车顶上。
林峰走到那台保时捷卡宴的车头跟前。
他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往前探出,掌面悬停在距离进气格栅半米多的位置。
五指张开。
嗡!
前保险杠上的硬壳黄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原本凝固成块的泥浆、烂树叶、死水草,在这一刻迅速风化。
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林峰的脚步顺着车身右侧往前挪。
他的双手隔空在车窗玻璃、b柱、后视镜上方扫过。
车门缝隙里塞满的黑色死泥如同被剥离的干皮,噗噗脱落。
大灯罩上的水碱黄色污斑迅速变淡,几秒钟后彻底退散,露出原本透明光亮的透镜。
林峰拉开驾驶座车门。
车厢内部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泥腥味。
中控台的缝隙、空调出风口的叶片、液晶屏幕的边缘,全都糊着薄薄一层干泥。
林峰整个人半探进车厢,双手对着仪表台和中控地台平推过去。
皮质缝线里的黑垢直接崩解成白色细末。
地毯深处的潮气与泥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出来,落在表层化作灰渣。
林峰抽出高压气枪,扣动扳机。
呲——!
气流席卷车厢,细密的灰白粉末从四扇车门喷涌而出,消散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
整台卡宴的真皮座椅重现哑光黑质感,安全带拉出来干爽笔挺,没有任何受潮硬化的痕迹。
林峰退后两步,肚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胃里有一半的饱腹感被抽空,但四肢依然稳健有力,没有以前那种脱水脱力的哆嗦感。
“还能扛。”
林峰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两支巧克力能量棒,撕开包装整根塞进嘴里,嚼了几口硬咽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那台路虎揽胜。
双手抬起,隔空半米对准发动机舱盖。
机盖内部原本被黄泥浆浸透的隔音棉迅速脱水、干燥,油泥从金属缝隙脱落。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路虎揽胜的轮毂和底盘线束恢复出厂状态。
紧接着是灰色宝马x5。
再到黑色奥迪q7、奔驰S400。
林峰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脚步在车列之间穿梭,双手犹如无形的吸尘刷,所过之处泥壳崩解,污垢退散。
院子里渐渐升腾起一股尘雾,随后又被高压水枪的水雾彻底压下。
原本灰头土脸的三十台豪车方阵,前端接连亮起八道深邃的金属反光。
黑的如镜,白的如雪,灰的如银。
……
同一时间,清河市二手车交易市场。
午后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冒出热气。
韩东升将那台白色奔驰c260L停在市场东侧的树荫下。
他抬手抹平衬衫领子,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车辆登记证的复印件,迈步走进前方的展厅大门。
“哟,这不是韩经理吗?”
展厅门口的收车专员抬了抬眼皮,手里的茶杯盖子碰得叮当响,“听说你昨天跟胡总闹掰了,连当月工资都没要就走了?”
韩东升没接这话,把手里的烟递过去一根。
“找你们周总谈点收车业务,他在办公室吗?”
对方没有伸手接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往楼上瞟了一眼。
“周总刚去外头看车了,今天不在。”
韩东升收回烟,视线扫过二楼半开着的百叶窗。
窗帘后面分明晃过一道熟悉的人影,手里还端着紫砂壶。
韩东升嘴角扯了扯,没有戳破,转身走向斜对面的另一家大型展厅。
结果一模一样。
以前称兄道弟的几个车商老板,要么借口外出,要么连办公室门都没让他进,派个前台就把他挡了出来。
韩东升捏着文件袋的手指逐渐发白,指节凸起。
他刚走出展厅大门,迎面便撞上几个熟面孔。
金运二手车行的老板胡三金挺着滚圆的肚皮,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二手车贩子堵在过道正当中。
“哎哟,韩大评估师,稀客啊!”
胡三金扯着嘴角,核桃在手里转得咯咯作响,“听说你今天一早就开着豪车到处拉业务,怎么连一杯热茶都没混上?”
韩东升脚步停住,目光落在胡三金那张油光发亮的胖脸上。
“胡总消息倒是挺灵通。”
韩东升声音发冷。
胡三金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在水泥地上踏得啪啪响。
他上下打量着韩东升身上的旧衬衫,又扭头看了一眼停在几十米外的白色奔驰c260L。
“装鸡毛呢在这?”
胡三金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指头直接戳向韩东升的胸口,“昨天在老子店里摔牌子走人的时候,不是挺硬气吗?怎么,今天开着借来的车到处要饭了?”
韩东升身子没退,任由胡三金的指尖戳在自己胸口。
“我是做正规买卖,车况明盘,手续齐全。”
韩东升直视对方的眼睛。
“做你妈的正规买卖!”
胡三金啐了一口浓痰在韩东升脚边的泥坑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倒腾什么!嵩州御水湾拉回来的几十台破烂泥巴车,整车淹到顶的报废货!”
胡三金身后的两个车贩子跟着怪笑起来。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
胡三金把手里的核桃往兜里一揣,指着整个二手车交易市场的穹顶大门,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整个清河市,从城东到城西,谁敢接你韩东升手里的一台水泡车,就是砸我金运车行的饭碗,就是跟我胡三金过不去!”
韩东升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眼角泛起细微的抽搐。
“你懂车况吗?你连车都没看过。”
韩东升压着嗓子。
“看个屁!”
胡三金冷笑一声,两只手叉在腰带上,肚皮挺得老高,“几十万买回来的水泡车,大线里全是黄河泥,行车电脑早烂透了!你指望在临泽那个破村子能洗出花来?你真以为找个破烂洗车店喷两罐泡沫,就能当一手精品卖了?”
胡三金逼近一步,压低嗓门,眼神凶狠:“姓韩的,昨天扣你八千提成只是开胃菜。今天我就让你在清河市的二手车圈子里连一口馊饭都吃不上!我倒要看看,你后天怎么拿得出三千多房贷,怎么给你那病殃殃的闺女交托儿费!”
周围聚拢了十几个看热闹的黄牛和二手车贩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韩东升的手死死扣住公文包的皮扣,指甲几乎陷进皮革深处。
他没有挥拳,也没有对骂。
韩东升转过身,一步一步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回那台白色奔驰c260L门前。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关上门,外头的哄笑声被隔绝在车窗外。
韩东升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林峰的号码,拇指停在拨号键上,顿了整整半分钟,最终按了下去。
……
东岗翻新清洗工作室。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西边的晚霞只剩下一抹暗红。
院子里静悄悄的。
原本横七竖八裹着泥壳的三十台豪车长阵,此时已有八台崭新的钢铁巨兽整齐排列在西侧水泥台上。
保时捷卡宴、路虎揽胜、宝马x5、奔驰E300L、奥迪q7……
车漆在微弱的天光下反衬出冷冽的光芒,四个车轮乌黑发亮,连进气格栅的蜂窝孔洞里都看不到一丝黄泥。
还剩下十台车静静停在角落,泥壳依旧。
林峰靠在那台黑色奔驰E300L的前机盖上。
他身上的工装背心彻底被汗水打湿,贴在后背上。
脚边散落着六个撕开的牛肉干包装袋和四五个空能量棒铝箔纸。
喉咙干渴得发苦,但林峰的眼底亮得出奇。
一口气连续清洗八台深泡豪车,体能虽然消耗到了边缘,但异能的运转轨迹却比清晨时更加顺畅。
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林峰摸出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喂,东升哥。”
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隐隐传来的汽笛噪音。
足足过了五秒钟,韩东升沙哑疲惫的声音才传过来。
“林老板……清河这边的渠道,出了点状况……”
林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泛着漆黑幽光的奔驰E300L。
机盖光洁如镜,倒映出他沉静的面孔。
“东升哥。”
林峰站直身子,工装裤口袋里的金属钥匙被他抓在手里。
“你现在人在哪儿?”
林峰问。
“还在交易市场大门口的东路口树底下。”
韩东升回答。
林峰抬手拉开奔驰E300L的主驾驶车门,整个人跨坐进去。
“在市场门口等我。”
林峰合上车门,按下点火开关。
轰!
发动机发出低沉顺滑的运转声,车厢内部的氛围灯幽幽亮起,中控大屏瞬间点亮。
林峰对着手机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这就把咱们的‘烂泥车’开过去,给他们长长眼。”
林峰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踩下刹车,挂入d挡。
后视镜里,李世超驾驶着那台刚刚洗净的白色奥迪q5L,轰着油门从清洗区拐了出来,稳稳跟在后头。
工作室的大铁门被方晓慧从内侧彻底推开。
奔驰E300L的前大灯猛然切向远光。
两道极其凌厉刺眼的冷白矩阵LEd光束撕开东岗村的夜幕,笔直地轰向柏油村道。
车轮压过水泥地面的积水,带起两道水花,黑色车身如同一柄离鞘的长剑,直刺夜色中的清河市二手车交易市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