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头司机连忙看向林峰。
林峰从盒子里摸出车钥匙,直接递进车窗。
高大胜抓过钥匙按下一键启动。
轰的一声闷响。
路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细微的热浪,转速表指针稳稳停在八百转,车身连一丝多余的抖动都没有。
空调出风口呼呼吹出冰凉的冷风。
高大胜两只手抓着方向盘,咧开大嘴乐了。
“小赵,上来!开出去溜一圈!”
司机钻进副驾驶。
路虎挂上d挡,车轮在水泥地上滑过一道弧线,直接蹿出工作室大铁门,冲上了外头的柏油路。
发动机提速的声音很快顺着马路传向远方。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韩东升站在原地,两只手捏着漆膜仪,转头看着林峰:“林老板,这……这老板看车,连底盘都不升起来看一眼?”
李世超靠着门框点着烟,吐出一口白气:“老韩,这种做废旧回收的老板认准了郑书记这块牌子,只要开着得劲,谁耐烦听你念经。”
林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过了不到十分钟。
柏油路上再次响起急促的推背声。
白色路虎揽胜一个漂亮的甩尾拐进大门,车轮在洗车台旁边稳稳刹住。
车门推开,高大胜踩着登山鞋跳下车,满脸红光。
“操!真他娘的得劲!”
高大胜反手把车门砰的一声砸上。
“提速跟窜天猴似的,在烂路上跑连个螺丝响都没有,底盘硬邦邦的,比我那台漏油的破霸道强了一万倍!”
高大胜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珠子,走到折叠桌前,抓起李世超的茶壶对着嘴灌了半壶。
韩东升抓起桌上的透明文件袋,抽出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高大胜面前。
“高总,车况好归好,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您说透。”
韩东升脸色绷得紧紧的,手指点在文件第一行的大黑字上。
“这是嵩州特大暴雨的水淹全损报废协议书。”
高大胜擦嘴的动作停下了。
“这台路虎揽胜,是在地下车库泡过两米深水的全损车。”
韩东升的声音不高,咬字咬得极重。
“虽然我们林老板把车里里外外洗得挑不出毛病,电子件也全整备好了,但它在大本上就是水淹报废车。市面上正常的准新二手车要一百一十万,我们这台,实表两万公里,要价八十万。整整便宜三十万。”
韩东升把手掌平摊在桌上,目光直勾勾盯着高大胜的眼睛。
“高总,您要是介意水泡史,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一口水都不收您的。”
高大胜抓着茶壶的手指头停在半空。
院子里静得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落水的声音。
高大胜低下头,两颗小眼睛在桌上的水淹单据上扫了两眼,又转过头,看向那台在阳光下反着光芒的白色路虎揽胜。
他抬手摸了摸路虎宽大的前保险杠,又扭头看了看自己那台还在滴黑油的老旧霸道。
高大胜突然咧开大嘴,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牙齿。
“水泡车怎么了?”
高大胜抬脚在路虎的二十二寸大轮毂上踹了一脚。
“老子当年在废旧车间徒手砸电池包,天天泡在电解液和重金属泥汤子里,提炼出来的废料不照样卖大钱?”
高大胜把茶壶往桌上一顿。
“郑书记亲自给我交的底,还能坑我不成?开着没毛病,坐着有面子,里头连根烂草叶子都没有,比新车还顺溜!”
高大胜伸出三根粗手指头晃了晃。
“省下整整三十万!老子拿回厂里,能给车间那帮开叉车、搞分拣的兄弟发三个月的奖金!傻子才加钱去4S店当孙子排队!”
说完,高大胜眼珠子一转,目光猛地落在那台炭灰色的宝马x5上。
他指着宝马车头。
“林老弟,那台宝马也是泡水的?”
林峰点头:“同一批回来的,五万公里,三十八万。”
高大胜两手在腰带上一拍。
“那台我也要了!正好给我们厂的副总换换座驾,省得他天天开个破皮卡出去跟新能源车企谈合作,丢老子的人!”
高大胜从冲锋衣兜里摸出一部大屏幕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人声音:“高总,什么事?”
“刘会计!”
高大胜扯开大嗓门吼了一句。
“看清楚我微信发你的公户账号,马上给东岗翻新清洗工作室打一百一十八万过去!现在就办!”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高总,不用走报废评估和废料对冲单子吗?”
“冲个屁!老子亲自办的事!五分钟内我要看到到账短信!”
高大胜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韩东升站在折叠桌后头,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李世超手里的烟灰落了半截在裤腿上,整个人眨巴着眼睛没回过神来。
林峰从抽屉里摸出两份正式买卖合同,推到高大胜跟前。
“高总,爽快人。三个月内,动力总成只要出人为以外的故障,车子拖回院里,工作室全包维修。”
高大胜抓起桌上的签字笔,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大名,顺手按了个红手印。
兜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林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银行卡账户变动提醒,到账一百一十八万元整。
高大胜把两把车钥匙往司机怀里一扔,大手一挥。
“小赵!把破霸道扔这儿修着,开着那辆宝马,跟老子回厂区拉风去!”
两台豪车一前一后轰隆驶出院子,留下一地清爽的轮胎印。
韩东升看着桌上的转账凭证,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转头看向林峰。
“林……林老板,这就……卖出去了两台?”
林峰收起合同,转头看向后院剩下的十几台车。
“去把那台黑色卡宴擦出来。”
林峰声音平稳。
韩东升喉结滚了滚:“还有人来?”
大门外的减速带处,再次传来一阵沉闷的刹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