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在旅馆一层附设的、同样奢华安静的小餐厅里吃的。
薇奥莱特点了满满一桌子——各种淋着蜜糖和果酱的松饼、堆成小山的洒金千层酥、晶莹剔透的月光凝露冻,还有一大壶散发着浓郁花香的精灵红茶。
她吃得很快,几乎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银叉戳在松饼上发出轻微的“咄咄”声,仿佛那松饼跟她有仇。
希尔坐在她对面,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卷起几根淋了蜂蜜的烤肠,眼神时不时偷偷瞟向薇奥莱特,又迅速垂下。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一种微妙的沉默。
薇奥莱特始终没看他,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虽然褪去了些,但耳根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吃东西时嘴唇抿得紧紧的,银白的眼眸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希尔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
“薇奥莱特同学…”
“食不言,寝不语。”薇奥莱特头也不抬,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话。
希尔被噎了一下,但看着薇奥莱特盘子里那块被戳得千疮百孔的松饼,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
“我、我就是想问…那个…抹蚊子包的药膏…”
“学院医务室…会有吗?”
“我早上起来…感觉更疼了…”
“还有点…肿肿的…”
他说着,不自觉地伸手,隔着学院制服的衣领,轻轻碰了碰锁骨附近的位置,疼得微微蹙眉。
薇奥莱特拿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一块松饼被她不小心戳飞,掉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她盯着那块松饼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银白的眼眸“凶狠”地瞪向希尔。
“没、有!”
她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一桌正在安静用餐的、看起来像是学者夫妇的客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薇奥莱特迅速低下头,但声音依旧紧绷。
“一点小包!叫什么药膏!忍忍就过去了!”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和别扭。
“我已经…用治疗魔法…帮你处理过了…”
“虽然、虽然看起来还有点红…但很快就会消的!”
“不许再提了!听到没有!”
她最后一句,又带上了惯有的命令式语气,试图用气势掩盖什么。
希尔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薇奥莱特同学…帮我处理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就是你早上磨磨蹭蹭穿衣服的时候!”
薇奥莱特没好气地说,脸颊又开始发烫。
“顺手!用了个【微光愈合】!别多想!”
“哦…”希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只是还有些微微的刺痛和麻木感。
“谢谢薇奥莱特同学…”
他小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带着感激的弧度。
“薇奥莱特同学…真好…”
“明明很生气…还帮我治‘蚊子包’…”
薇奥莱特:“……”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又有升高的趋势。
【谁、谁对你好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留下的…痕迹!太显眼了!】
“少废话!快吃!”
她凶巴巴地催促,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又恶狠狠地切了一大块松饼塞进嘴里。
希尔连忙低头,加快速度吃自己盘子里的烤肠。
吃着吃着,他又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薇奥莱特因为塞了食物而微微鼓起的、精致小巧的脸颊,和那两片紧抿的、沾着一点晶莹蜂蜜的唇瓣…
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薇奥莱特同学…”
“又怎么了?!”薇奥莱特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你…早上做梦…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吗?”
希尔小心翼翼地问,眼神纯净无辜。
“我看你…睡觉的时候…嘴巴好像在动…还、还流了一点口水…”
“是不是…梦到在吃点心?”
薇奥莱特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石化在原地。
银白的眼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希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甚至浅金色的发梢都仿佛要冒烟了!
【流、流口水?!】
【还、还被他看到了?!】
【我、我的一世英名!高阶祭祀的形象!全毁了!全毁在这个小笨蛋手里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社会性死亡”的预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我、我、我那是——”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辩解,想说那是汗水或者别的什么!
可对上希尔那双清澈见底、写满了“我只是好奇问问”的银灰色眼眸…
所有狡辩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轰隆隆”的心跳声,和脸颊滚烫的温度。
“——要你管!”
她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愤和崩溃。
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旁边那桌学者夫妇再次投来不满的目光。
薇奥莱特完全顾不上了。
她抓起餐巾,胡乱擦了擦嘴,然后从她那神奇的小手提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镶嵌着月光石的金属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散发着清凉薄荷香气的、半透明的浅绿色糖球。
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用力咬碎。
咔嚓。
清脆的响声。
浓郁的薄荷清凉气息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刺激得她精神一振,脸上不正常的热度似乎也被压下去了一点。
“走了!”
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因为嘴里含着糖),转身就朝餐厅外走去。
步伐又快又急,仿佛多待一秒都会原地爆炸。
希尔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下,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小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