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比希尔想象中要冷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草和一丝陈旧纸张的混合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头发花白、戴着单片眼镜的女校医,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专注地看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
薇奥莱特推开门(用脚尖,因为她两手抱着那个似乎永不离开的点心盒子),带着一瘸一拐、眼眶通红的希尔走了进去。
“下午好,女士。”
薇奥莱特的声音恢复了那副甜美礼貌的调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我的同伴…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和腿擦伤了,能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吗?”
她撒谎撒得面不改色,甚至微微蹙起了眉,仿佛真的在为希尔的“不小心”而烦恼。
希尔低着头,站在她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不敢看校医,也不敢看薇奥莱特。
腿上的疼痛是真实的。
羞耻和委屈也是真实的。
但薇奥莱特同学…带他来了医务室。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欺负而产生的怨气,又悄悄散了一些。
校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
尤其在希尔那明显哭过、还带着指痕(脸颊上)的小脸,和别扭的站姿上停留了片刻。
“摔跤?”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平淡。
“过来,坐下,我看看。”
她指了指检查床。
希尔迟疑地看向薇奥莱特。
薇奥莱特已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开点心盒子,拿出一块新的蜂蜜杏仁饼干,小口吃着,仿佛只是来陪同。
“去啊。”
她瞥了希尔一眼,银白的眼眸在单片眼镜的反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难道还要我抱你过去?”
希尔脸一红,连忙摇头,忍着疼,慢吞吞地挪到检查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校医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味。
“哪里疼?”
“这、这里…”希尔小声说,指了指自己大腿外侧的位置,脸颊更红了。
让他当着陌生人的面,尤其是薇奥莱特还在旁边看着的情况下,指自己那个部位…
太羞耻了。
校医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裤子卷起来,我看看。”
希尔的脸瞬间爆红!
他下意识地看向薇奥莱特。
薇奥莱特正咬了一口饼干,咀嚼着,银白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好戏般的弧度。
“需、需要…卷起来吗?”希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不然呢?”校医的语气没什么波澜,“隔着布料,我怎么知道你伤得多重,需不需要清创,会不会感染?”
希尔咬着嘴唇,手指颤抖地,开始解自己学院制服长裤的腰带。
动作笨拙,因为紧张和羞耻,手指几次打滑。
薇奥莱特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少年通红的脸颊,颤抖的手指,和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羞怯模样。
心底那股黑暗的愉悦感,又开始悄然滋生。
【害羞了?】
【当着我的面,卷起裤子…】
【这副样子…】
她拿起茶杯(不知何时校医助手送来的),轻轻抿了一口花茶。
掩盖嘴角那抹加深的弧度。
终于,希尔将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了大腿。
那片肌肤原本白皙细腻,此刻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清晰的、带着血点的指印。
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校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摔跤…能摔成这样?”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清晰的质疑。
“这看起来,更像是被人用不小的力气,反复掐拧造成的软组织挫伤。”
“而且,指印的分布和力道…很‘专业’。”
“专挑最疼、最容易淤青、又不至于伤到骨头和重要血管的地方下手。”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旁边安静喝茶吃点心的薇奥莱特。
希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我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了…撞了好几下…”他慌乱地解释,声音带着哭腔。“不、不是被人掐的…”
薇奥莱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是啊,校医女士。”
她接过话,声音甜美,带着一丝无奈。
“希尔他…有点笨手笨脚的。”
“早上起床就撞到了床头柜,中午在教室,又差点被自己的椅子腿绊倒,撞在桌角上…”
“我也说过他好多次了,要小心一点。”
“可他就是不长记性。”
“您看,这不,又把自己弄伤了。”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这个“不省心”的同伴头疼。
校医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低着头、浑身发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的希尔。
片刻。
她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以后小心点。”
“这种伤,虽然不严重,但疼起来也够受的。”
“我给你拿点活血化瘀、止痛消炎的药膏,每天涂抹两次,按摩到吸收。”
“这几天避免剧烈运动,休息时可以把腿垫高。”
她转身走向药柜,开始配药。
希尔偷偷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涩。
薇奥莱特同学…又在说谎。
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合理”。
好像他真的是个连路都走不好的笨蛋一样。
可是…
他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疼的大腿。
这伤…明明就是她掐的。
为什么要说谎呢?
校医很快配好了药,用一个白色的小瓷罐装着,还有一小包干净的棉签。
“给,药膏。用法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希尔小声说,伸手想去接。
另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薇奥莱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自然地从校医手中接过了药罐和棉签。
“谢谢您,女士。”
她礼貌地道谢,然后转向希尔,银白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裤子穿好。”
“我们回去上药。”
“下午的课快开始了,别耽误时间。”
希尔被她看得心里一慌,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卷起的裤腿放下来,系好腰带。
因为紧张,动作更加笨拙,差点从检查床上滑下来。
薇奥莱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冰凉的指尖,透过薄薄的衣袖,带来清晰的触感。
“笨。”
她低声说了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然后,拉着希尔,对校医再次点头致意,转身走出了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