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薇奥莱特没有松开拉着希尔胳膊的手。
希尔也不敢挣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腿上的疼痛,因为走路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咬着牙,忍着疼,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薇奥莱特同学…”他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药膏…我自己回去抹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
“你自己抹?”
薇奥莱特停下脚步,转过头,银白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抹得到吗?”
“抹得匀吗?”
“知道要按摩多久,力道多大吗?”
“还是说,你又想因为‘操作不当’,导致伤势加重,明天继续一瘸一拐,耽误我的课程和学习进度?”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希尔哑口无言。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乖乖听话。”
薇奥莱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次,目标不是教学楼。
而是…学院深处,一片相对僻静的、种满了月光铃兰和银星花的小花园。
午休时间,这里几乎没什么人。
只有微风拂过花丛的沙沙声,和隐约的鸟鸣。
薇奥莱特拉着希尔,走到花园深处一个被藤蔓半遮掩的白色大理石长椅前。
“坐下。”
她命令道。
希尔乖乖坐下。
长椅冰凉。
薇奥莱特也在他身边坐下,放下点心盒子,打开那个装着药膏的白色小瓷罐。
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草药苦香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抽出一根干净的棉签,挖出一小块淡青色的、半透明的药膏。
然后,看向希尔。
“裤子。”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希尔的脸瞬间又红了。
“在、在这里?”
“不然呢?”薇奥莱特挑眉,“回教室?还是回旅馆?”
“还是说,你宁愿腿疼着,也不愿意上药?”
希尔被她的话堵住,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再次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裤腿重新卷到了膝盖上方。
那片青紫狰狞的伤痕,再次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也暴露在薇奥莱特…平静的视线中。
薇奥莱特看着那片伤痕,银白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仿佛那只是一块需要处理的、普通的“污渍”。
她拿着沾了药膏的棉签,轻轻落在了希尔大腿的淤青上。
冰凉的药膏触及火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又舒爽的凉意。
希尔身体微微一颤,咬住了嘴唇。
薇奥莱特开始用棉签,将药膏一点点、均匀地涂抹在伤痕上。
动作很轻。
很慢。
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平时作风不符的耐心。
棉签划过肌肤,带来细微的痒和刺痛。
希尔低着头,不敢看她,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膝盖,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虽然隔着一层棉签),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月桂花香,混合着药膏的清凉苦味…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亲密和…羞耻。
“疼吗?”
薇奥莱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希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
“有、有一点…凉凉的…刺刺的…”
“嗯。”
薇奥莱特应了一声,继续涂抹。
涂抹均匀后,她放下了棉签。
然后,在希尔惊讶的目光中,伸出了自己的手。
冰凉的、纤细的手指,直接按在了那片涂了药膏的淤青上。
开始,缓缓地,打圈按摩。
力道不轻不重。
正好能促进药效吸收,又能带来清晰的、混合着疼痛和奇异舒爽的触感。
“唔…”
希尔短促地哼了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这次不是因为疼。
而是…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薇奥莱特的手指,在他大腿的肌肤上缓缓移动。
带着药膏的滑腻,和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那种感觉…
太奇怪了。
也太…亲密了。
“放松。”
薇奥莱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肌肉绷这么紧,药效进不去。”
希尔咬着牙,试图放松,可身体却因为那份陌生的触感和羞耻,更加僵硬。
薇奥莱特似乎并不在意。
她只是专注地、一下下地,按摩着那片伤痕。
从边缘,到中心。
从最浅的淤青,到最深的指印。
银白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侧脸在透过藤蔓缝隙洒下的斑驳阳光下,精致得不可思议。
也…冰冷得不可思议。
希尔看着她的侧脸,感受着腿上那清晰的、带着痛楚和一丝奇异抚慰的触感…
心里乱成一团。
委屈,害怕,羞耻,依赖…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悸动。
“薇奥莱特同学…”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颤音。
“为什么…要帮我上药?”
“你明明…那么讨厌我…还掐我…”
薇奥莱特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
“讨厌你?”
她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谁说我讨厌你了?”
“我只是不喜欢…不听话的‘东西’。”
“掐你,是因为你不听话,在课堂上打瞌睡,差点连累我。”
“帮你上药…”
她的指尖,在某处最深的指印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是因为,你现在的‘使用权’和‘健康状态’,暂时归我‘管理’。”
“把你弄坏了,或者让你因为腿疼耽误了学习,影响我的任务评价…”
她抬起眼,银白的眼眸对上了希尔茫然的视线。
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会很麻烦的。”
“明白吗?”
希尔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所以…帮我上药…不是因为…关心我?”
“关心?”
薇奥莱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小笨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对你好,对你‘坏’,都只有一个原因。”
她的指尖,缓缓离开了他的肌肤。
拿起新的棉签,擦掉手上残留的药膏。
然后,从点心盒子里,拿出一颗新的薄荷糖,放进自己嘴里。
咔嚓。
咬碎。
清凉的气息弥漫。
“那就是,让你变得…更‘有用’,更‘听话’。”
“仅此而已。”
她说着,盖好药罐,站起身。
“裤子穿好。”
“该去上课了。”
“下午的魔法史概论,要是再敢打瞌睡…”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份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希尔慌忙穿好裤子,系好腰带,忍着腿上的不适站起来。
薇奥莱特已经抱着点心盒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步伐优雅,从容不迫。
仿佛刚才那长达十几分钟的、亲密的“上药”过程,只是她日程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希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腿上,药膏的清凉感和她指尖残留的触感,依旧清晰。
心里,却空落落的。
还带着一丝…冰冷的茫然。
原来…帮他上药,不是因为关心。
只是因为…他是一件“东西”。
需要保持“良好状态”的“东西”。
他低下头,抿了抿嘴唇。
眼眶,又有些发热。
但他忍住了。
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再次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