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暴露在火光里的人还蹲在一根排气管后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林河抬手一枪,那人就歪倒了下去。另一人从水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刚想拿枪,就被一串点射掀翻。
枪声在楼顶变得极脆,像有人用铁锤一下一下砸着钢板。
有人缩在铁门旁那堆破旧沙发后面,被林河隔空一抓,整个沙发飞出去,那人露出身子,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扫倒。
有人往楼顶边缘跑,跑到栏杆处往下看了一眼,又转身想回来,林河已经站在他身后。
那人膝盖一软跪下来,嘴里胡乱求着。
林河连看都没看,一枪打在心口,那人往后一倒,翻出了栏杆。身体往下坠,很久才听到一声闷响。
火光把楼顶照得明暗不定。林河在那些水箱、空调外机、铁架子之间穿行,像在黑暗里割草。
枪声时左时右,时远时近,打到最后,楼顶上还能动的就没几个了。
有人把同伴的尸体拉过来挡在身前,自己缩成一团,嘴里叫着“别杀我”。
林河隔空一拽,那尸体移了位,露出下面那个满脸是泪的人。枪响,血流了一片。
风越刮越大,火势已经烧到了旁边那堆杂物。楼下的警笛声近得像贴着墙壁响。
林河把最后一个人清理完,朝楼顶边走了几步。他往下看了一眼,整条街都是车灯。
军警已经围了三层,还有几辆黑色的特警车正在往门口倒。
空中有第二架直升机正从东边飞过来,探照灯已经打在了楼顶边缘。
他没有躲,只是在原地站了一秒,任那束白光从自己身上扫过。
林河抬头看向天空。
那架直升机已经飞到了楼顶斜上方,机身侧面的舱门大开着,里面坐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其中一个把机枪架在舱门边缘,枪口对着他,另一个举着探照灯。
接着枪响了。不是下面的军警,是直升机上那挺机枪。
子弹从高处斜着泼下来,像一条发光的鞭子,直直地抽向林河。楼顶的水泥地面被子弹打得碎屑四溅,几发打在铁门和水箱上,叮叮当当地弹开。林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道飞来的时候,他连眼都没眨一下。那些子弹穿过了火光,穿过了烟,直直扑到他面前,却像撞进了一层很厚的水,速度骤减,然后停住。一颗颗子弹头在他眼前半尺远的地方悬住,弹尾还带着热气,枪声停了,它们却还嗡嗡地转着。
直升机上的机枪手愣住了,他枪口还冒着烟,人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旁边的副手也看到了,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缅语,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这怎么会?两个人脑子里同时冒出同一个念头。是风?是玻璃?还是别的什么?机枪手不信邪,拉动枪栓,把弹链一扯,又打了出去。这一回更狠,一长串子弹带着火线倾泻下来,像要把整个楼顶都犁一遍。
林河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划,像拨开一挂珠帘。
那些子弹停下来的更多了,密密麻麻地浮在虚空中。
直升机上的探照灯还亮着,那些悬停的弹头反射着白光,密密麻麻一片,看起来格外骇人。
机枪手这次不敢再打了,他松开扳机,甚至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但他缩不缩已经没区别了。
林河手掌一翻,向前一推。那些子弹同时掉转方向,像听到命令一样,齐刷刷朝直升机扑去。
机枪手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子弹就砸在了他身上。
舱门边的金属框上火星四溅,玻璃全碎了。
飞行员的肩膀中了弹,人往前一栽,直升机的机身开始在空中打转。螺旋桨搅出来的风把烟都卷成了旋涡。
子弹还在继续打进去,打在旋翼根部,打在油箱附近。
最后几发钻进了尾桨连接处,直升机完全失去了平衡,朝旁边的水箱塔斜着撞过去。
一声巨响,机身在半空中断成两截,火球从机腹里炸出来,把整个楼顶都照亮了一瞬。
残骸拖着烟往楼下坠,撞在皇家之夜西侧的外墙上,把一面玻璃幕墙砸得粉碎,又跌进后面的巷子里。火从巷子里蹿起来,比楼顶那堆残火还要高。
林河把抬着的手放下来。他站在楼顶,听了一会儿。
楼下比刚才更乱了,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指挥封路。
楼下的动静已经压不住了。军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又密又急。
偶尔有对讲机的声音从楼道里挤上来,说的是缅语,短促,焦急。
林河站在楼顶入口处,侧耳听了一会儿,知道那些人上来了。
他把那扇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铁门重新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
楼道里没有灯,黑得沉。但这种黑暗对他的眼睛任何阻碍。
一群全副武装的武警正从下一层的转角处往上摸,两人一组,枪托抵着肩窝,枪管上还挂着战术手电和红色激光指示器。
那些红点像一群在黑暗中游动的小蛇,正沿着楼梯扶手一格一格往上爬。
有人抬头朝上看了一眼,正好和林河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人愣住了。他看见楼顶门口站着个黑影,脸隐在光与暗的接缝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随即他看见那黑影扬了一下手。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上面落下来,骨碌碌地顺着台阶往下滚。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嗓子里炸出一声:“有手榴弹!躲!”
所有人都朝两边扑去,有人贴墙,有人抱头蹲下。已经晚了。
几团火光同时炸开,整段楼梯都被掀了起来,像有人在楼道里点了一串雷。冲击波震得墙壁龟裂,碎玻璃和水泥块从上方哗啦啦地落。
楼梯上到处是翻倒的人,有几具已经不动了,还有几个捂着伤口从烟里往外爬。
林河没有在上面多看。他侧身走进楼梯间,踩着滚烫的碎渣往下走。烟气从下方升起来,白蒙蒙地卷着,他的影子在烟里时隐时现。
刚下到半层,正撞见另一队武警从拐角处冲出来。
他们一看到林河就开了枪。子弹在楼梯间里乱跳,打在铁栏杆上,火星像碎烟花一样溅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