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走进高三二班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走廊灯只开了一半,日光灯管闪烁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绝大多数学生都在今天下午被大巴拉回来后直接回了宿舍,明天还要正常上课。
但秦昊没有急着回宿舍。
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补觉。
不是在宿舍的上下铺上补——那张铁架床硌人的程度和试炼场的行军床半斤八两。他要趴的,是教室里他自己的那张课桌。
说不清为什么,自从那天觉醒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课桌越来越舒服了。那种触感,凉润、贴合,趴上去的那一刻,周围的噪音和压力都会消失。
比世界上任何一张床、任何一个枕头都好用。
秦昊推开教室的门,摸着墙壁找到了灯光开关。
日光灯“啪”地亮了。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他看着那张课桌,眉头微微皱起。
桌面的颜色变了。
之前他就注意到桌面变得光滑,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幽光。但现在——那层幽光完全消失了,桌面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象牙白色,带着类似于高级和田玉的细腻质感。
桌腿也变了。原本那几根歪歪扭扭、锈迹斑斑的铁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某种深灰色的材质。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如同年轮般的纹路。
秦昊走近了,伸手摸了摸桌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舒服得叹了口气。
太润了。比丝绸都润。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像是天然恒温。
“这学校……偷偷给我换了张新桌子?”
他弯腰看了看桌面底部。还是能看到原来的结构——四条腿,一个桌斗。桌斗里还有他之前塞进去的一本翻卷了角的《高武理论基础》和半包薯片。
没换。还是原来那张桌子。
只是……翻新了?
秦昊没有深究。他现在困得要死,哪有心思研究学校的后勤升级方案。
他直接双臂交叠,脸颊贴在桌面上。
触碰的那一瞬间——
无法言喻的舒适感从面部扩散到全身。那张桌面仿佛能自动贴合他的脸型,不硌骨头,不压鼻子,温度随着他体温的升高而微微下调,始终维持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最佳温区。
秦昊闭上眼。
“舒服。”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在磐座的意识深处,引爆了一场超越核聚变的精神狂欢。
磐座已经回来了。
在秦昊到达教室的四十分钟前,这张经历了漫长的、笨拙的蠕动之旅的课桌,终于从走廊的尽头爬回了自己在教室里的原始位置。
它挪得很慢。整整一天一夜,才从教室门口挪到了自己的桌位上。中间还撞歪了三把椅子,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磨痕。
但它回来了。
为了主人。
在它回到位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多余的能量波动收敛到最低。它不想让主人发现任何异常——在它的认知中,主人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它不过是主人的坐具。一件家具最高的境界,就是让主人用起来舒适,却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所以它把暗金色的外表内敛了,换成了更加温和低调的象牙白。
所以它把桌面的温度调节到了最适合人类皮肤接触的温区。
所以它把原本坚如磐石的表面材质,调整出了一层极薄的、类似于记忆棉的微弹性表层。
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声“舒服”。
而现在,它得到了。
【主人说“舒服”了!】
磐座的意识在癫狂地咆哮。
【主人说了!主人说了“舒服”!这是对我至高无上的肯定!是对我进化成果的认可!我没有辜负主人!我做到了!我是配得上主人的神圣王座!!】
它的内心在爆发,但它的身躯纹丝不动。
它不敢动。主人在休息。
磐座将全部的意志集中在了一件事上——给主人创造绝对完美的休息环境。
它张开了一道力场。
不是攻击性的力场,而是一道极其精密的、多层嵌套的隔离护盾。
第一层:隔绝声音。将教室内外一切超过三分贝的声音全部吸收。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的虫鸣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统统消失。
第二层:过滤空气。将主人呼吸范围内的空气中所有超过一微米的颗粒物全部锁定并清除。灰尘、花粉、螨虫碎屑,统统抹去。
第三层:温度恒定。以主人身体为中心,半径一米内的空气温度维持在二十三摄氏度,湿度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五。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第四层——
磐座犹豫了一下。
这一层是它吞噬了A级暗影魔豹之后,新领悟的能力。
【概念隔离】。
将主人所处的空间与外界的因果线暂时切断。在这道隔离存在的期间内,任何来自外界的恶意、窥探、诅咒、预言——一切试图触及主人的外部因素,都会在接触到隔离层的瞬间被弹开。
这不是防御。
这是拒绝。
拒绝这个世界的一切杂质进入主人的领域。
磐座展开了第四层力场。
在凡人的视角中,秦昊只是一个趴在课桌上打盹的普通高中生。教室很安静,灯光昏黄。
但在超凡维度中——
那张课桌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座不可攻陷的绝对堡垒。
四层力场叠加的防御强度,超过了江海市现役最强的S级防御阵法。
秦昊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香,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杂音都没有,空气清新得像是在大自然里。
他甚至做了个好梦。
梦里还是那家杂货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货架上。一只扫把在角落里安静地扫地。一把椅子恰到好处地摆在他的身后。
他坐下来,什么都不用做。
日子很慢。
很好。
教室的门口。
一个身影无声地出现。
柳如烟站在门框外,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开。
她穿着校服外套,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束在脑后。一张冷到极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犹豫。
她来教室的原因只有一个——拿落在课桌抽屉里的一枚灵石。那是她前世带回来的重要资源之一,白天走得匆忙忘记带走了。
但她没有料到——
秦昊会在这里。
更没有料到——
她隔着一扇门,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教室深处传来的那股气息。
不是秦昊的气息。
是那张课桌的气息。
沉重、厚实、霸道,如同一座远古火山在沉默中酝酿着喷发。那股压迫感透过门板,透过她的皮肤,直接作用在她的灵魂上。
柳如烟的指尖一颤。
比试炼场更强了。
她很确定。这张课桌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某种质变。之前她只觉得它“不对劲”,现在——它已经“不对劲”到了让她的霜寒女帝本源发出哀鸣的程度。
她站在门外,盯着教室里那个趴在桌上熟睡的背影,手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要进去吗?
灵石就在她课桌的抽屉里,走进去拿出来,不到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
她需要经过秦昊和那张课桌。
柳如烟的牙齿咬住了嘴唇内侧。她站在门口足足一分半钟,最终做出了决定。
她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