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菁菁跟在秦昊身后十五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是她经过反复试验后得出的“安全线”——再近一步,她的SSS级天赋【直感女神】就会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她发送警告信号,从隐隐的刺痛开始,到头痛欲裂,到双眼流血。
十五米。
一个SSS级天才,只能在十五米开外偷偷跟着一个未觉醒者。
如果这种事传出去,全市都会觉得她疯了。
但她不在乎。
从今天在试炼场感知到的一切——那股将空间扭曲成废纸团的混沌气息,那种足以让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的恐怖力量,以及那头A级暗影魔豹被无声无息地“抹除”的诡异事实——都在驱使着她去弄清楚一件事。
秦昊到底是什么。
陈菁菁的天赋与其他战斗型职业不同。她的SSS级职业【直感女神】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它只做一件事——“感知本质”。
任何事物、任何存在、任何力量,只要她愿意,都可以通过直觉去窥探其最底层的真相。
这个能力让她成为了全市最强的“鉴定师”。S级魔兽的弱点、隐藏的陷阱、乃至他人的谎言,在她的直觉面前都无所遁形。
但今天——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天赋产生了动摇。
因为每次她试图靠近秦昊,直觉给她的回馈都是同一个结果:
“不可直视。”
不是“看不清”,不是“信息不足”。是“不可直视”。如同一个人试图用肉眼去凝视太阳的核心,得到的不是信息,而是灼烧与毁灭。
但她还是要看。
大巴带回来的学生们陆续散去。秦昊穿过操场,走进了通往教学楼的连廊。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闲庭信步,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陈菁菁加快脚步,将距离缩短到了十米。
刺痛来了。轻微的,如同针尖戳在太阳穴上,但还能忍受。
她继续靠近。八米。
刺痛变成了胀痛,太阳穴跳得很快。她的直觉天赋开始自动激活,在她的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直感女神的“鉴定视界”在不受控制地运转。
她没有主动开启它。
是天赋本身在面对某种极端刺激时的应激反应。就像人的瞳孔在黑暗中会自动放大一样,她的直觉在感知到“重大异常”时,会强行开启最高级别的鉴定模式。
而那个“重大异常”的来源——就是走在前面八米处的秦昊。
陈菁菁咬紧牙关,继续前行。
七米。
六米。
五米。
够了。这是她的极限。
陈菁菁停下脚步,站在连廊的拐角处,深呼吸了三次,将全部的精神力汇聚到双眼。
然后,她看向了秦昊的背影。
全力以赴。
SSS级【直感女神】的鉴定视界,完全展开。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
色彩退去,所有物质被还原成了最本质的能量形态。连廊的墙壁变成了透明的灵气线条,地面化作了密集的阵法纹路。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被标注了构成元素和运动轨迹。
而秦昊——
他的背影还在那里。但围绕着他的空间,已经不是正常的空间了。
陈菁菁看到了。
秦昊的口袋位置,有一个极微小的光点。那个光点的颜色无法被任何语言描述——它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既不是某种已知的能量光谱,也不属于任何一种她在鉴定生涯中见过的存在形式。
那个光点很小,小到比尘埃还不如。
但从那个光点中弥漫出来的“信息”,却多到了一种足以让任何观测者的大脑当场过载的程度。
就好像有人把一个无穷大的图书馆塞进了一粒沙子里,然后强行将整座图书馆的全部内容投射在你的视网膜上。
陈菁菁的脑子里炸开了白光。
“啊——”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但她没有闭眼。她死死撑着,拼命去解析那个光点周围的信息碎片。她需要答案。她需要知道秦昊到底是什么。
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画面——
在那个光点的内部,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形虚影正蜷缩着。那个虚影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而在那个虚影的“手中”,一团黑色的、由碎裂的鳞片、骨骼和灵魂碎片组成的“废料”,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碾碎、抹除、归零。
那团废料的形状,隐约可以辨认出——
暗影魔豹。
陈菁菁的双眼瞬间爆出了一股灼热的液体。
是血。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她的视觉神经和灵魂感知系统,在接触到那些信息的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反噬。
直感女神的鉴定视界在同一秒崩溃,所有的金色光芒炸裂成碎片,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反复轰鸣的警告——
“不可直视!不可直视!不可直视!”
陈菁菁的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血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在校服的领口上洇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她的视野一片模糊,大脑像是被搅成了一锅粥。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她弯下腰,用力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酸的味道冲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
那头魔豹没有消失。
它还在那个光点里面。
只不过,它已经不再是一头魔兽了。
它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概念碎片,然后被一遍又一遍地“擦除”和“重写”。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确认这头魔兽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清除干净。
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不允许任何残余的“信息”流入因果长河。
干净。极致的干净。病态的干净。
那个没有五官的白色虚影,正在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洁癖,将这头魔兽从宇宙的信息库中彻底删除。
而这一切——
就发生在秦昊的口袋里。
一个旧布笔袋的内部。
“咳……咳咳……”
陈菁菁蜷缩在墙根,用力擦着眼角的血迹。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秦昊不是什么灵化师。
秦昊不是什么未觉醒的废物。
秦昊身上的那些东西——那支笔,那块橡皮——不是什么低级的灵化产物。
那是真正的、足以改写世界法则的禁忌存在!
而它们……臣服于秦昊。
“哗啦——”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秦昊走到了拐角,刚好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陈菁菁。
他停下脚步。
这个校花满脸血泪,蜷缩在墙角,看起来惨兮兮的。
秦昊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了一包面巾纸。是之前络腮胡大叔塞给他的军方口粮里附带的纸巾,质量还不错,三层的。
“你眼睛怎么流血了?”他把纸巾递过去,语气随意,“是不是上火了?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陈菁菁抬起头。
她的视线还是模糊的,但她能感受到,那个她刚刚拼了命去窥探的恐怖存在的主人,此刻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包廉价纸巾,用一种关心邻居家小猫的语气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还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包纸巾。
指尖触碰到纸巾表面的瞬间,她的直觉天赋本能地闪烁了一下——这包纸巾上残留着秦昊的气息。
极微量的混沌本源。
如同泡在海水里的一粒盐,微不足道。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残留,让她指尖碰到纸巾的那只手停止了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消失了。
而是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包纸巾,沾染了“祂”的气息。
“祂”给了她。
陈菁菁的眼眶红了。
这次不是因为血泪,而是一种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涌上了心头。
她把纸巾抱在了胸前。
秦昊:“……?”
这人的反应有点大。
一包纸巾而已,至于吗?
“谢、谢谢……”陈菁菁的声音像蚊子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虔诚,“我没事……就是……用眼过度。”
“用眼过度能流血?”秦昊表示质疑,“你们天才的用法也太极端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吧,你自己注意休息。如果明天还流血,真的去看看医生。”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陈菁菁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抱皱了的纸巾包。
很普通的纸巾。白色的,三层的,上面印着军方后勤部的蓝色小标。
但在她的感知中,这包纸巾上残留的那一点点混沌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渗透进她的指尖。
不是侵蚀。
而是……保护。
她指尖的血泪,在接触到那股气息后,止住了。
她受到反噬的灵魂感知系统,在那股气息的浸润下,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修复。
陈菁菁把纸巾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以后,秦昊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要记住。
秦昊做的每一个动作,她都要观察。
不是为了窥探他的秘密。
而是为了生存。
在那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
绝对顺从。
陈菁菁将那包纸巾仔细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她不打算用它擦脸。
这种沾染了至高存在气息的东西,她要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