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人?”
怯生生的声音从掌心传来。
秦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塑料水杯。杯壁上一层灰色光晕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又来了。
钢笔会说话,课桌会说话,橡皮擦会说话,现在连个两块钱的塑料水杯也开口了。
下一步是不是鞋带也要喊他爸爸?
“闭嘴。”秦昊拧紧杯盖。
杯盖合上的瞬间,水杯内壁灰光猛地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脑海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主人碰我了……主人亲手拧了我的盖子……我要记住这一天……”
秦昊按了按太阳穴。
旁边的柳如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见了。秦昊碰到水杯的那个瞬间,一股灰色雾气从杯面蔓延开来——和课桌重塑时一模一样的混沌本源气息。
又一件。
柳如烟的指甲掐进掌心。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第三遍:不可招惹,必须交好。
秦昊把水杯放回桌角,准备趴下继续补觉。
磐座感应到意图,桌面温度自动调至26.5度,四层力场悄然展开。
口袋里的笔袋微微发热。
黑瞳在精神频道嘀咕:“又多了一个贱货。”
净白冷冷回了一句:“你说谁贱。”
黑瞳:“当然是那个杯子。你也算。”
磐座的声音沉稳落下:“都给我安静。主人要睡了。”
两个声音同时闭麦。
秦昊把脑袋埋进胳膊里,长出一口气。
安静了。终于安静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盘算着请假的措辞。最好请个长假,然后慢慢铺垫退学。
这地方不能待了——班上有龙王、女帝、直感女神,隔壁还有个退婚流主角叶辰。他一个四个问号的白板废物夹在中间,跟一盘菜端上猛兽的桌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优势:存在感低。
只要继续保持“全校最没用的废物”这个人设,就没人注意他。安安静静熬过高三,消失在人海——
砰。
教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墙弹回来,被一只手按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秦昊没睁眼,眉头皱了一下。
脚步声。很重,很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一步,两步,三步。停了。
就停在他桌前。
一股带着攻击性的灵力威压从上方砸下来。
撞上磐座的力场,像水泼在防水布上,渗不进一分一毫。
秦昊的碎发纹丝不动。他甚至觉得有点暖和。
“秦昊!”
一个充满愤怒的男声砸下来。
“我说的就是你!抬起头!”
秦昊慢慢地、极不情愿地从胳膊里抬起脑袋。
站在面前的少年十七八岁,剑眉星目,长相不错,但此刻的表情把观赏性全毁了——眼睛通红,嘴唇发白,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全世界都欠我”的悲愤。
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古朴的黑色戒指。
秦昊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谁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少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身后两个小弟互相对了个眼神。
“你装什么装!”少年往前一步,手指直指秦昊的脸,“隔壁班,叶辰!你不认识我?”
叶辰。
哦,退婚流主角。
秦昊当然知道这号人——转职日那天他就把各路天命之子摸了个底。叶辰的标签很明确:废柴流加退婚线加戒指老爷爷,标准的开局被虐中期逆袭套路。
但他跟这人没有任何交集。
“知道,听过名字。”秦昊老实回答,“找我什么事?”
叶辰胸膛剧烈起伏。
“你还好意思问?昨天在走廊——你跟林婉儿说了什么?”
秦昊愣住。
林婉儿?谁?
大脑飞速翻了三秒钟的记忆。
走廊……走廊……
哦。
好像是有个扎马尾的女生问他几点了,他看了眼手机回了句“下午两点十七分”,然后就走了。
全程不超过五秒。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说那个问我几点钟的?”
叶辰的眼睛更红了。
“问你几点?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秦昊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种程度的误会在网文里见过无数次——退婚流主角但凡看见有人跟白月光说话,就是天大的罪过。
但被人当面指着鼻子演,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全学院都知道你是个废物,你也配跟婉儿说话?”
秦昊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注意到教室角落里楚狂龙一脸看戏的表情。龙王大人被他吓得连滚带爬之后消停了好几天,今天居然又有胆子露出这种嘴脸——大概觉得有人来当出头鸟,他可以坐享其成。
柳如烟坐后排,一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
陈菁菁低着头,两手绞在一起,不敢抬眼。
全班没一个人说话。
叶辰以为自己的气势彻底压住了秦昊,心里涌上一股久违的快感。
自从被退婚以来,他受够了白眼。前天在老爷爷帮助下恢复了一成修为,今天就是他重新站起来的第一步。
“秦昊,我再说一遍。”叶辰压低声音,“以后离婉儿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
黑色戒指微微发热。他把恢复的修为一口气怼到极限——七成灵力加持的剑心慑压倾泻而出,足以让c级魔兽匍匐在地。
秦昊打了个哈欠。
不是装的,是真困。午觉没睡够。
但这个哈欠落在叶辰眼里——
就这?
戒指里苍老的声音响起:“辰儿,此人不过是个未觉醒的废物,何必与他计较。大概是你修为恢复得还不够。”
叶辰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秦昊,你给我记住了。”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停住。
因为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
“我是真不认识她。问我几点这种事也值得跑过来闹一场?”
叶辰的脚钉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走廊最后一抹夕阳打在他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自己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逆光角度一定很有主角范儿。
“你说什么?”
秦昊给了他一个很真诚的眼神。
“我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忘了。”
教室安静了半秒。
然后角落里传来一声极微弱的、被死死压住的笑。
不知道是谁。
叶辰的脸一秒钟变成猪肝色。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难受。
他提前准备了三个版本的警告台词,在脑子里彩排了对方被吓到后他该怎么冷笑离场。
结果对方根本不记得那个女生的脸。
叶辰的手指开始发抖。
磐座在桌面之下平静维持着力场。口袋里的笔袋一动不动,但笔袋里面,黑色钢笔的笔尖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频率震颤。
黑瞳的声音低沉:“这只虫子在对主人大声说话。已经第三次了。”
净白冷冷接上:“是的。”
两个一向不对付的眷属,罕见地达成一致。
水杯灰光在杯壁微微闪烁。它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了愤怒。
“主人……被欺负了吗?”水杯用极细极弱的声音问。
磐座沉默一秒:“还没有。但如果那只虫子再往前一步——”
“它就不存在了。”黑瞳抢过话头。
叶辰不知道自己正站在什么样的悬崖边上。
他往前踏了一步,手指直直指向秦昊的鼻尖。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敢接我一招吗?”
这话他今天说了两遍了。
秦昊看着那根快怼到脸上的手指,眉头微皱。
不是被激怒。
是觉得烦。
非常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