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敢接我一招吗?”
叶辰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他把这句台词练了很多遍。在镜子前练过,在宿舍楼顶对着夕阳练过,甚至在老爷爷的指点下调整了气息配合来增强震慑力度。
效果应该是很好的。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秦昊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他三秒。
“今天才星期三。”
“什么?”
“你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说今天才星期三。跟河东河西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我是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叶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后排某个角落里,又传来一声被死死捂住的闷笑。
这次秦昊听出来了,好像是那个成天低着头的陈菁菁。不过也可能不是,他懒得转头确认。
叶辰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紫红色。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秦昊的表情不是嘲讽,不是挑衅,不是那种“我故意激怒你”的得意——
是真的无所谓。
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表演成分的、彻底的、完全的无所谓。
就好像他叶辰连当对手的资格都不够。
“你——”
“同学,”秦昊打断了他,“你要打也行,去擂台上打,学校有规定的。在教室里打架,两个人都要被记过。我马上要申请病假,不能有处分记录。”
叶辰噎住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学校管理条例上白纸黑字写着,超凡者之间的冲突必须在指定场地以对抗赛形式进行,否则双方一律记大过。
但他是天命之子啊!
天命之子怎么能被学校管理条例限制住呢?
小说里不都是直接打了再说吗?
戒指里的老爷爷轻咳了一声:“辰儿,这小子说得有道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叶辰深吸——
不,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好。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行。”秦昊点点头,非常配合,“我等着。你走吧。”
这种态度让叶辰差点原地爆炸。
他转身往外走,每一步都在地板上踩出很重的声响。他告诉自己这叫虎虎生风、气势如虹、英雄暂退等待时机。
但旁观者看到的画面是——
一个气呼呼闯进来的愣头青,被一个趴在桌上打哈欠的人几句话说得灰溜溜走了。
楚狂龙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嘴角挂着冷笑——
然后他无意中瞥到秦昊的左手正搭在桌面上。
笑容凝固了。
他想起了那张课桌。
那张差点让他灵魂粉碎的课桌。
冷笑瞬间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恐惧。他往椅子里缩了缩,把目光移开。
柳如烟坐在后排,手上翻着课本,眼睛却一直没有落在文字上。
她在评估叶辰。
退婚流,戒指老爷爷,刚刚恢复修为,灵力波动大概是……c级中段?
弱。
太弱了。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叶辰这种配置放到三年后确实能成气候,但现阶段——连当路人的资格都很勉强。
而他居然跑来找秦昊的麻烦。
柳如烟在心里给叶辰打了个叉。不是因为敌意,是因为同情。
这个人不知道自己在作什么死。
秦昊在确认叶辰走出教室之后,重新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烦死了。”
他闭上眼。
教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磐座在精神频道汇报:“主人,那只虫子已经离开了。”
黑瞳阴恻恻地说:“它还会回来的。要不要我现在就——”
“不要。”秦昊在脑海里回了一句。“别杀人。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
黑瞳委屈地收回了归墟之力。
净白在笔袋里沉默着,但橡皮擦的边缘已经泛起了一层白光,随时准备启动概念抹除。
水杯在桌角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主人……主人不开心吗?要不要喝口水?我……我会努力让水变好喝的……”
秦昊没有回应。
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四件物品同时噤声。
磐座的四层力场再次展开。
隔音,过滤,恒温,概念隔离。
主人的睡眠不容任何东西打扰。
——
走廊里。
叶辰的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他的眼眶发红,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辰儿。”老爷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个姓秦的小子,老夫刚才分出一缕神识探查了一下。”
叶辰猛地停住脚步。
“怎么样?”
“很奇怪。”老爷爷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此子体内确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按理说就是一个普通的未觉醒废物。但是……”
“但是什么?”
“他周围的气场不太对劲。老夫的神识在靠近他身体三米范围时,被某种力量无声无息地弹开了。非常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被隔绝在外。”
叶辰皱眉:“什么力量?”
“不知道。”老爷爷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安,“但老夫可以确定,那绝不是一个未觉醒者该有的东西。”
叶辰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他在装?”
“有这个可能。”
叶辰的眼睛亮了。
如果秦昊是在装弱,那就说明——自己刚才不是被一个废物羞辱了,而是被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阴险家伙算计了。
这个念头让他好受了很多。
“老爷爷,帮我查查他的底细。”
“嗯。不过辰儿,在查清楚之前,不要再去招惹他。”
叶辰握了握拳头。
不招惹?
不可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叶辰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比他还装的人。
今天是因为学校管理条例,他暂时退让。但很快——
他会用绝对的实力,撕碎秦昊的伪装。
叶辰带着这个想法走出了教学楼。
如果他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大概宁愿从教学楼楼顶跳下去也不会产生这个该死的念头。
——
晚饭时间。
秦昊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摸出桌斗里的半包薯片吃了两片,然后拎起水杯往食堂走。
路上很安静。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在食堂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白噪音。
秦昊走到楼梯拐角,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
叶辰。
带着两个小弟,从楼梯下面上来,迎面撞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叶辰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秦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茫然。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学校没走。刚才不是已经说完了那套台词了吗?通常退婚流主角甩完狠话就该去找密境机缘了,怎么还堵在食堂楼梯上?
“让一下,我要去吃饭。”秦昊说。
叶辰没让。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昊,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里,一缕青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极细极淡,但确实是灵力。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力——带着一股锐利的、锋锐的意志。
剑气。
老爷爷教他的第一招:上古剑气·一指寒。
威力不大,但对普通人来说足以造成严重伤害。
“刚才在教室里你占了便宜,我不跟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计较。”叶辰的声音很低,“但现在这里没别人。秦昊,你是废物,连招都不敢接,对吗?”
秦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梯两边。
确实没别人。
而且这个位置是监控死角,他上下学走过很多次,知道这里没有摄像头。
叶辰选了个好地方。
秦昊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真的不想跟这种人发生任何冲突。在小说里,退婚流主角前期受辱、中期逆袭、后期封神,是标准的气运之子模板。这种人身上的主角光环比楚狂龙还要厚实。
惹他就是找死。
“行行行,算我错,你赢了行吧。”秦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以后离那个叫什么婉儿的远远的,行了吧?让我过去,我要去食堂吃饭。”
叶辰的剑气一滞。
又来了。
又是这种态度。
不是示弱,不是害怕,是一种……比示弱和害怕更让人窝火的东西。
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以为道个歉就完了?”叶辰的声音开始发颤。
秦昊叹了口气。
是真的叹气,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的、懒得再解释的倦怠感。
“那你到底想怎样?”
“接我一剑。”
秦昊沉默了两秒。
“不接。”
“不接你就别想走。”
秦昊又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拎着水杯,左手空着。
口袋里的旧布笔袋微微发热,黑瞳的声音在精神频道里已经从低吟变成了嘶鸣。
“主人。让我杀了它。”
秦昊没理它。
他只是想去吃饭而已。
“让我过去。”秦昊又说了一遍。
叶辰没让。
他抬起了手,掌心的青色剑气越来越亮。
“今天不打一场,你哪也别想去!”
秦昊的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口袋。
本来是想摸饭卡的。
但他摸到了笔袋。
笔袋里的钢笔像有生命一样弹了出来,正好落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