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城北郊工业区，原本是这一带最冷清的地方，但随着城市扩张，这里成了不少二批商存放货物的风水宝地。
王老板的“宏盛仓储中心”就坐落在一排铁皮房中间，占地起码有两千平米，外墙贴着剥落的红色瓷砖，门口停着几辆破破烂烂的解放卡车。
林燃骑着他那辆二手电瓶车，慢悠悠地停在仓库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看起来和这片工业区的搬运工没什么两样。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摔杯子的声音。
“姓王的，你少跟老子在这儿装死!两百万，今天要是见不着钱，你这仓库里的货，老子一把火全给你点喽!”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正一脚踹在一张红木大班台上，唾沫星子横飞。
而在办公桌后面，那个往日里在城中村神气活现、动不动就以“断货”威胁林燃的王老板，此刻正像只被雨淋透的鹌鹑，缩在转椅里瑟瑟发抖。
“龙哥......龙哥您再宽限两天，这仓库我已经在找买家了，真的......”
王老板声音带着哭腔，那只平时戴着金戒指的胖手，现在正神经质地搓着大腿。
林燃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谁啊？滚出去!没看这儿办正事呢？”
纹身壮汉斜了林燃一眼，语气不善。
林燃没理他，径直走到王老板面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了自家便利店。
“王老板，听说你这仓库要卖？”
林燃从兜里掏出一盒五块钱一包的白沙，给自己点了一根，吐出一口烟圈。
王老板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林燃？你个开小卖部的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王老板像是抓住了发泄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但看到旁边的壮汉，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
“去去去，没空理你，赶紧走!”
林燃笑了笑，把手里的烟灰磕在王老板那只考究的烟灰缸里。
“我听说你欠了这几位大哥两百万，利滚利，怕是快三百万了吧？”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纹身壮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壮汉冷哼一声：“老子阿龙，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出头谈不上，谈笔生意。”
林燃从随身背着的黑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子上。
“这里是五十万现金。王老板，你这仓库，连带着里面还没运走的那些陈化粮和临期罐头，我全要了。这五十万是定金，剩下的账，我帮你跟这位龙哥平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阿龙皱起眉头，盯着那包钱，又看了看林燃。
五十万现金的视觉冲击力是不小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靠暴力催收的人来说，现钱永远比欠条香。
王老板则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林燃一样。
“五十万？你疯了？我这仓库光地皮租金和这些货，起码值五百万!”
“那是以前。”
林燃又吸了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现在你欠着高利贷，明天要是还不上钱，龙哥怕是得请你去江里喂鱼。到时候这仓库被查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这五十万，是给你跑路用的活命钱。”
林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旷的院子。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在废土那边的据点越来越大，后续需要传送的物资重量会成倍增加。城中村那个小仓库，空间波动已经快掩盖不住了，而且邻里街坊人多嘴杂，不适合搞大动作。
这处工业区的仓库，地处偏僻，围墙高耸，最重要的是，王老板这儿有现成的装卸叉车和大吨位地磅。
如果能拿下这里，他就能直接在现世订购大宗物资，甚至是大件的工业设备。
“林燃，你这是趁火打劫!”
王老板咬着牙，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没错，就是趁火打劫。”
林燃转过头，嘴角挂着一抹市侩的笑，但眼神却冷得让王老板打了个寒战。
“王老板，你以前在进货单上做手脚，多收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去年我父母刚走，你断了我的货源，逼着我签那份高价协议的时候，也没想过我能坐在这儿跟你谈生意吧？”
林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是他在废土亲手宰了独眼、在血泊中站了一个通宵才磨出来的。
王老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生意人的精明，而是一种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漠然。
“龙哥，两百万，我今天下午就能转到你账上。”
林燃看向阿龙。
“只要你让王老板签了这份转让合同，你们的烂账，我接了。”
阿龙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其实也知道王老板现在是强弩之末，再逼下去除了逼出人命，屁也捞不着。现在有人肯接盘，还是全款，他自然求之不得。
“行啊，兄弟够爽快!”
阿龙狞笑着看向王老板，从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指尖把玩着。
“老王，听见没？人家林老板给你活路呢。签了，这五十万你拿走，咱们的账一笔勾销。不签......嘿嘿，我这帮兄弟可是好几天没开荤了。”
王老板看着桌上那五十万现金，又看了看阿龙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刀。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我签......我签!”
王老板哆哆嗦嗦地接过林燃递过来的合同，那是林燃来之前就找律师拟好的，条款极其苛刻，几乎是把王老板最后一点油水都榨干了。
看着王老板在合同上摁下红手印，林燃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废土和蓝星交织的世界里，仁慈是最廉价的装饰品。
“龙哥，下午三点，还是这儿，我带银行的人过来转账。”
林燃收起合同，拎起帆布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慢着。”
阿龙突然喊了一声。
林燃停住脚步，手已经摸向了工装外套内侧的口袋，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看你这气势，不像是开小卖部的。”
阿龙盯着林燃的后背，眼里带着一丝试探。
林燃转过头，重新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像极了城中村那个被二批商欺负了也不敢还口的林老板。
“龙哥说笑了，我就是个卖泡面的。这不，最近发了笔小财，想把生意做大点，以后还得仗着龙哥多关照。”
阿龙愣了一下，看着林燃骑上那辆破旧的电瓶车，消失在工业区的飞尘里。
“妈的，这小子......有点意思。”
阿龙吐了口唾沫，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后背有点凉。
林燃骑着车，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仓库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掏出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那是他大一时候认识的一个哥们儿，后来因为倒卖仿真枪进去了两年，出来后一直在边境一带搞些见不得光的边贸生意。
电话很快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沙哑且警惕的声音。
“哪位？”
“耗子，是我，林燃。”
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惊喜的笑声：“我操!林大才子？你不是在珠城守着你那破店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林燃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的夕阳。
“你那儿能不能弄到‘硬货’？”
“硬货？兄弟，你指的是......”
“能响的，威力大点的，最好是能连发的铁疙瘩。还有，防弹衣，夜视仪，只要是好东西，钱不是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过了足足半分钟，耗子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狠劲。
“林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玩意儿要是被抓着，起码是十年起步。”
“我知道。”
林燃看着自己指缝里残留的一点干涸血迹，那是独眼的血，在这和平年代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但我现在，急需这些东西保命。耗子，你就说能不能办吧。”
“......三天后，去中越边境的凭祥。带上现钞，我要美金。”
挂了电话，林燃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珠城繁华的霓虹灯开始亮起，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还在为了房贷、车贷和破碎的爱情烦恼。
没人知道，在另一个世界，此时正有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废墟中游荡，正有绝望的幸存者为了半瓶水自相残杀。
而他，将带着这个世界的工业文明，去征服那片废墟。
“泡面换黄金的时代结束了。”
林燃重新启动电瓶车，眼神冷冽如刀。
“接下来，是真家伙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