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370金币的巨款,我们走出了方济各会修道院。
然而,此行最重要的目标,那八匹作为我们资金快速周转基石的中档天鹅绒,尚未找到合适的买家。
弗利奥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山下那片喧嚣的繁华商业区:
“走吧,带你去见见马赛纺织品行当里真正的‘无冕之王’。”
在他的引领下,我们一行人走下白垩色的丘陵,一头扎进了马赛城市商业的最核心区。
不多时,一栋气势恢宏的三层巨型石砌建筑横亘在眼前。
它没有贵族府邸那种雕栏画栋的浮华,却有一种由巨额财富堆砌而成的威严。
巨大的橡木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醒目招牌——
【拉罗什商行】
相比于热那亚‘圣马太街’那些恨不得把橱窗擦得反光的精致商铺,这里的橱窗简直粗糙得犹如仓库。
几匹价值不菲的法兰西丝绸和英格兰宽幅呢绒,就那么像破麻袋一样,随意地堆叠在原木架子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傲慢,仿佛在向全马赛宣告:这里根本不需要靠橱窗里那点可怜的灯光来证明!
走进店内,挑高的天花板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纺织品的圣殿。
空气中弥漫着新羊毛的膻味、植物染料的清香和防蛀雪松木的气息。
直通屋顶的巨大货架间,伙计们像训练有素的猴子一样在梯子间飞快穿梭。
店堂中央,一位体格壮硕的男子正背对着我们,审视一匹佛罗伦萨锦缎。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古铜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自然下垂的嘴角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审视感。
他那粗短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黄玉印章戒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如燧石般锐利的蓝眼睛。
“弗利奥·埃涅科?”
男人的视线犹如实质般扫过,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浓重的马赛卷舌音:
“真是稀客!我还以为你这把老骨头早就埋在哪个珊瑚礁下面了!”
弗利奥拔下烟斗,爆发出一阵豪迈的粗狂大笑,大步跨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皮埃尔!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毒舌倒是和你仓库里的存货一样,只见增长,不见减少啊!”
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已经认识很多年了。
短短两句寒暄过后,弗利奥侧过身,郑重的向对方引荐我。
皮埃尔那双燧石般的眼睛“唰”地一下钉在了我身上。
“科雷亚家族的继承人?久闻大名,幸会。”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随即直奔主题。
“客套话就免了,弗利奥带来的朋友,我信得过,看货吧。”
我打开包裹,递上样品。
皮埃尔接过去,动作专业得令人发指!
搓、捻、拉、嗅。
他像个挑剔的法医,在几秒钟内解剖了布料的每一个细节。
他放下样品,给出了结论:
“热那亚‘三色线织坊’巴蒂斯塔的手艺!绒面均匀,染色正,没有偷工减料,是合格的中档货,但——颜色太老气。”
他直视着我,
“你想要什么价?”
“70金币一匹。”
我报出了与弗利奥商量好的价格。
皮埃尔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年轻人,这里是马赛,不是热那亚!”
“你看看你这些深蓝、墨绿!死气沉沉!马赛的贵妇们和上流交际花,她们喜欢鲜艳、夸张的色彩!你这些货,只会占据我宝贵的库位。”
他伸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
“50金币,我承担滞销风险,全部吃下,现金。”
这个价格虽然也小赚,但是达不到我的预期,我刚想争辩,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臂。
弗利奥站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老朋友般的笑容,眼神却在店铺角落那一堆正在打包的深色粗布上扫了一眼。
“皮埃尔,你的眼光还是那么毒,不过……你这双眼睛光顾着看布,怎么没看看港口的公告板?”
皮埃尔捻动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顿。
弗利奥慢悠悠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法兰西普罗旺斯驻军的秋季制服订单,被你们拉罗什商行,一口吞进肚子里了吧?”
皮埃尔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大头兵,可穿不起你那些娇贵的鲜艳亮色。深蓝、墨绿!耐脏、严肃,正是最符合军需的颜色。”
弗利奥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这八匹货根本不是什么滞销品,它正好能解你的燃眉之急,有了这批现成的好货,可以省去你专门派船去热那亚采购的时间成本和风险。”
“68金币!老朋友,对于正在赶工期的你来说,我这可是帮你省了天大的麻烦!”
绝杀!
我心里爽得几乎要头皮发麻!
这种手握底牌、直接踩断对方大动脉的谈判,简直是商业领域的暴力美学!
皮埃尔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那枚黄玉戒指在他指间转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那是精准被击中软肋后的本能反应。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秒,皮埃尔突然松开了紧绷的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弗利奥,你这该死的老混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擅长找到人的软肋。”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65金币!这是底线,成就成,不成你们就带着这些‘老气’的宝贝滚蛋。”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弗利奥。
弗利奥咬着烟斗,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65金币!
比我的报价低了5金币,但比他的开价高了15金币。
更重要的是,这是对方在完全知晓底细的情况下的最高价。
“成交。”
我没有任何犹豫,伸出手,与那只掌控着马赛布业半壁江山的大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
半小时后,拉罗什商行的后门。
贡萨洛带着人将八匹天鹅绒搬进商行。
皮埃尔验货无误,当场支付了520枚金光闪闪的达克特。
交易完成。
走出拉罗什商行的大门,我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沉甸甸的钱袋。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犹如火山爆发般直冲天灵盖!我强忍着手腕的颤抖,在脑海中疯狂地拉出了最终的财务清算面板:
采购总成本:492 金币
销售收入:教会(370) + 拉罗什(520) = 890 金币
马赛航海结余:257 金币
当前总资产余额:1147 金币!!!
破千了!
我的钱袋从未如此沉重。
在这片危险的地中海上,在这座混乱的马赛城里,我们不仅活下来了,还完成了第一轮真正意义上的资本暴增。
我看着身边的弗利奥,心中涌起深深的敬意。
在这位“人脉之王”与“谈判大师”的指引下,我才真切的意识到,商业的航道,其凶险与波澜壮阔的程度,绝不亚于海上的飓风。
这位满脸风霜的老人,不仅是船舵前的向导,更是撕开这血淋淋资本世界面纱的商业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