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股兴奋,仅仅燃烧了不到十秒,便被冰冷的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光知道该备什么“对症的弹药”还远远不够。
在这片黑吃黑的大海上,如何将这些“弹药”安全有效地递送到“目标”手中才是关键。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提出了下一个关键问题:
“弗利奥,你的分析无懈可击。但是,我们到了阿尔及尔,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这些货物大概率会被港口那些闻着味儿过来的普通军火贩子买走,根本无法引起海雷丁的注意。”
“你……在阿尔及尔,有能直接绕过外围,接触海雷丁核心层的渠道吗?”
弗利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我认识几个穿越撒哈拉的驼队首领,也认识几个倒卖黑奴的贩子。但他们也是边缘人物,够不着‘红胡子’那个级别。”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不甘心地转向正在清理烟斗的贡萨洛:
“贡萨洛,你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阿尔及尔那边就没个能搭上话的旧相识?”
贡萨洛吧嗒了一口烟,眉头皱成一团。
“旧相识?那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和异教徒……唔。”
他突然顿了一下,用长满老茧的手指挠了挠下巴粗硬的胡茬,
“倒是有个以前在一艘船上混过的老兄弟,那家伙被海盗俘虏了,为了保命,改信了穆斯林,现在在给海雷丁的某支外围舰队干活。”
他吐出一口烟圈,不屑地挥挥手:
“不过别抱指望!那倒霉蛋跟我一样,充其量就是个在甲板上操舵的底层苦力!指望他能帮你在‘红胡子’面前递话?还不如指望海神波塞冬直接显灵!”
“等等。”
弗利奥突然插话,眼神锐利。
“他在哪支分舰队?他的顶头上司、那个船长叫什么名字?”
贡萨洛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皱着眉头用力回忆着:
“那帮阿拉伯人的名字太拗口了……我只记得前几年在西西里岛的黑酒馆碰见他时,他喝多了吹牛,说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极其狠辣的年轻分舰队司令,名字好像叫……易卜什么……易卜拉欣?”
“易卜拉欣·雷伊斯?!”
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关键的密码,瞬间点亮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库!
贡萨洛被我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错愕地看着我:
“对!就是这个发音!小子,你……你认识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赶紧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含糊地解释道:
“之前在里斯本的酒馆里,听几个从北非逃回来的水手提过。据说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有点印象。”
然而,我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在游戏的历史与隐藏设定里,这个“易卜拉欣”可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分舰队司令!
他是海雷丁那位战死的大哥,一代目海盗王——阿鲁吉·巴巴罗萨,与当地部落酋长的妻子私通后,生下的私生子!
正因这不可言说的出身,他未能在明面上承袭“巴巴罗萨”这个姓氏。
但他流着那个家族的血,是海雷丁最信任的亲侄子,更是那个海盗帝国的核心成员!
这条线,简直比我腰间挂着的这一千多枚纯金还要值钱百倍!
这是直通阿尔及尔心脏的终极密道!
“行了,能在那种吃人的地方有条路子,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得多。”
我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将这个名字死死刻在脑海里。
但我知道,现在绝不是提前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通往宝藏的路上,总是盘踞着恶龙。
我迅速将话题拉回现实:
“贡萨洛,跟我仔细讲讲。去阿尔及尔,我们要提前准备多少‘买路钱’?”
听到“阿尔及尔”这个地名,贡萨洛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里全是厌恶:
“哼!进港后检查官、事务官,见面少说一人2金币的小费。少一枚?哼,他们能把你的货扣到烂!”
“但这都是小钱,真正要命的是那个专管异教徒的‘迪万吉兹耶所’(diwan Jizya,人头税局)!”
贡萨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那帮挨千刀的税官,个个戴着醒目的红头巾,专门对付我们这些‘异教徒’!”
“他们除了收货物税5%-10%,还要再按人头,征收一笔名正言顺的‘吉兹耶’ (异教徒人头税)!”
“你要是个穆斯林或者北非本地人,收个1金币意思一下就放行了。但像我们这种,从基督世界来的人,脸上就明晃晃地刻着‘肥羊’两个字!”
“一个人头,5到10金币!完全看那帮戴红头巾的狗杂种的心情收!我们船上一共6个活人,这就是至少30到60金币的硬性支出!”
最后,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颤音,彻底粉碎了我对那个地方的任何侥幸:
“最可怕的是……如果你在港口交不出这笔买命钱,或者让他们觉得你隐瞒了什么油水……他们根本不需要走什么法律程序!随时可以把我们所有人用铁链锁起来,像狗一样拖到广场上的奴隶市场卖掉!”
“到时候,小子,你和你这船货,就真成给海雷丁‘送货上门’了!”
嘶——
一阵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这哪里是收税?这分明是穿着制服、合法持证的绑架勒索!
跟这帮中世纪的强盗祖师爷比起来,后世那帮搞电信诈骗的简直就是纯洁无瑕的天使!
我在心里飞速盘算这笔死亡账单:
进港打点4金币,人头税按最高标准预留60金币,货物税按10%预留……
林林总总,我还没见到海雷丁的面,就得先掏出100多金币喂给这帮吸血鬼。
这意味着,我手里这1147金币,真正能动用的采购资金,必须死死控制在800金币以内。
多花哪怕一枚金币,在关键时刻,都有可能因为交不起“买命钱”而沦为奴隶。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才的兴奋,也让我彻底冷静下来。
“弗利奥先生!”
我转向这位老顾问,眼神坚定,
“带路吧,我们去买纸和硫磺。”
弗利奥点了点头,显然对我的冷静很满意。
“买纸,去老城区的‘鹅毛笔街’,那条街全是法兰西造纸行会和文具商。至于硫磺……”
“得去靠近军营的‘火药匠巷’,那里鱼龙混杂,什么见不得光的走私客都有,我们得小心点。”
我紧了紧腰带,将那沉甸甸的钱袋贴身放好。
“走。”
我们一行人再次动身,汇入马赛那蜿蜒起伏、充满活力的街巷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