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弗利奥的指引下,我们一头钻入了老城区的“鹅毛笔街”。
市井的喧嚣瞬间被隔绝,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混合了没食子墨水、陈年羊皮纸和干燥浆糊的独特气味。
这是知识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在街口一家专卖纸张的商行,经过一番并不轻松的拉锯,弗利奥凭借老道的经验,最终敲定了价格。
二十捆产自法兰西安贝儿地区的上等麻浆书写纸,被油布层层包裹,严密防潮。
每捆20金币,总价400金币。
看着那些白得耀眼的纸张,我不禁咋舌。
在这个连印刷机都还是稀罕物的时代,知识的载体昂贵得令人发指。
这特么哪里是纸?这分明就是一摞摞压扁了的纯银薄片!
难怪识文断字的书记员地位如此超然,这写字的成本几乎快赶上玩大炮的费用了!
紧接着,我们迅速抽身,拐进了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弄——“火药匠巷”。
画风突变。
街道变得狭窄逼仄,两旁的行人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鸡蛋味(硫磺味)。
在这里,行人都低着头,眼神警惕,弗利奥也收起了随意的笑容。
他带着我钻进一家不起眼的店铺,、脸上带着严重烧伤疤痕的走私商,用极快的黑话低声交涉了许久。
最终,在弗利奥的信誉担保下,二十桶经过三次提纯的高纯度精炼硫磺,被悄无声息地搬上了我们的板车。
单价10金币,总计200金币。
这笔钱买的不仅仅是纯度极高的军工级原料,更是买断这帮亡命徒闭嘴的封口费。
回程的路上,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顺道在喧闹的码头市场扫荡了几箱西洋李。
当浓郁的果香盖过了刺鼻的硫磺味,这批致命的“军火”便彻底披上了一层水果贸易的伪装。
西洋李连同淡水、硬饼干等补给,又花去了62金币。
我细细在脑中计算着我们的花费:
采购前总资金:1147 金币
货物采购支出:纸张(400金)+ 精炼硫磺(200金)= 600 金币
物资以及补给:西洋李、硬饼干、淡水 = 62 金币
当前结余现金:485 金币!
……
当最后一桶硫磺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底舱最阴凉的角落,夕阳已将马赛港染成了一片血色般的金红。
我站在微微摇晃的甲板上,看着吃水线明显加深的“海鸥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行马赛,我们不仅成功地将天鹅绒变现,获得了宝贵的流动资金。
更重要的是,在弗利奥这位“人脉王”的指点下,我们完成了对阿尔及尔之行的关键战略布局。
此时此刻,我腰间的钱袋里还剩下485金币。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不再是去碰运气、在市场上与无数小商贩争利的小角色,而是带着精准“弹药”、目标直指海盗王宝座的冒险者!
“费雷德。”
弗利奥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像个幽灵般无声无息。
“货齐了!但在解缆之前,我们还面临着最致命的一个关卡。”
他眺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平线,声音低沉:
“货是你自己‘运到’阿尔及尔,还是被那帮巴巴里海盗‘抢到’以后运去阿尔及尔,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我极其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海上的路,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但我对此,早已成竹在胸。
那些海盗的活跃区、他们的狩猎场,我闭着眼睛都能勾勒出来。
出于对这片“真实之海”的敬畏,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今天是几号?”
弗利奥略一沉吟,如同查阅一本无形的万年历,精准而清晰地报出:
“如果教堂的钟声没乱敲,今天是主历1531年,8月29日。”
“8月29日……盛夏。”
我眼中精光一闪。
一瞬间,前世所有关于西地中海的气象学、海洋学、洋流模型以及游戏底层刷新机制的数据,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并网运行!
最后一个时间变量被剔除,一张动态的猎杀网在我眼前清晰展开。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把大家都叫到主甲板来,杰拿斯,把海图拿来。”
片刻后,主甲板。
一张略显陈旧的羊皮海图被铺在一只空木箱上,海风吹得图角哗哗作响。
弗利奥、贡萨洛、杰拿斯,还有若昂和鲁伊,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目光聚焦在那幅海图上。
“各位。”
我双手撑在木箱边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倒海浪的绝对统帅力:
“现在,我来阐述我们前往阿尔及尔的航线。”
我伸出右手食指,点在图纸上西地中海的位置:
“首先,是风!在这个季节,整个西地中海都被‘密史脱拉风’(mistral 西北烈风)统治。这股烈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所有船只强行往西北方向推。”
我的手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逆时针圆弧:
“其次是流。海面之下,整个地中海西部存在的一个庞大的逆时针表层环流,一股自西向东的稳定沿岸流,像一条看不见的传送带,横亘在北非的头顶上。”
我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风和流,共同决定了这个季节猎人与猎物的天然位置!”
“永远不要把巴巴里海盗当成只知道挥刀的蠢货!相反,他们是海上最精明的猎手!他们绝不会在逆风逆流的地方傻等。”
“他们会充分利用这西北风和向东的沿岸流,将他们的骷髅舰队大面积地散布在阿尔及尔以北、乃至偏东北方向的广阔扇形海域里!”
我的手指猛地戳在马赛与阿尔及尔连线的东侧,那片开阔的第勒尼安海域:
“看这里!这里是绝佳的下风处!最适合排桨帆船发挥机动性和顺风追击!这里是所有从热那亚、马赛南下商船必经的的十字路口,也是天然的狩猎场!”
“对于海盗来说,这里就是完美的伏击圈。他们甚至不需要主动搜寻,只需要张开网,那些被西北季风吹得偏离航线、满载货物的肥羊,就会因为无法抗拒洋流,自己乖乖地撞上来!”
贡萨洛看着海图,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我们该怎么把船开过去?如果这中间的最顺当的航道是死路,难道我们要插上翅膀飞过去?”
我看着他,手指缓缓向西移动,划出一条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反常识的弧线。
“我们的航线,必须反其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