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厅里的几个人都只是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许贯忠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汤在碗里晃了晃,他吹了吹浮叶,面上一副不慌不忙的神色。
李助捋了捋胡须,手指顺着下巴那几缕长髯慢慢滑下来,眼睛微微眯着。
乔道清和萧嘉穗对视一眼,嘴角翘起,两人什么都没说。
朱武的手指在舆图上芒砀山的位置点了一点,又顺着徐州、沛县的官道朝南划了一道。
还是李助先开了口,
他看着朱贵,语气平平淡淡的:“芒砀山,三千多人,樊瑞,混世魔王。”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的漫不经心。
“倒是新鲜。”
他转头看向几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诸位,怎么个章程?人家都差指着鼻子骂了。”
许贯忠笑着摇了摇头,把茶碗搁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事闹得,既然有人下了战书,那咱们就接着吧。”
赵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舆图上芒砀山的位置。
他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道:“芒砀山啊,樊瑞这三个人挺有意思。”
萧嘉穗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动,笑道:“哥哥是想收他们上山?”
赵越点了点头,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有这个想法,能聚齐三千人马,这个樊瑞本身就不简单。”
“现在就是搞不清楚,他们是真的狂妄自大,还是另有所图。”
吴用在一旁抬起头来。
他方才一直在翻手里的文书,听到这话才把手上的册子合上,轻声道:“哥哥,诸位军师,我觉得另有所图的几率大些。”
“我梁山虽然未曾对其他山寨进行攻伐,但是破江州、高唐州、大名府,这一桩桩事,他们不可能没听说过。”
“芒砀山三千人马即使再精锐,也不是他们叫嚣梁山的资本。”
萧嘉穗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三人想要一个晋身之资。”
乔道清皱了皱眉:“官身?”
萧嘉穗摇了摇头,身子朝前倾了倾,语气不急不缓:“不像,樊瑞若真想投朝廷,直接去徐州府递降表便是,何必在绿林中放出这种风声?”
“我倒是觉得樊瑞放出此言,未必全是自大,他或许想借这句话,提高身价,观我梁山动静,此人有枭雄之智,不可只当狂妄草寇看待。”
赵越点了点头,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下来:“萧先生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既然想吞并我梁山大寨,那让都督府制定作战计划吧。”
他看向吴用,沉声道:“告诉杜老大,我的要求就一个,一次打服!”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可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聚义厅里所有人的身子都微微挺直了几分。
“若真有本事,梁山自然不会埋没,若是有其他图谋,芒砀山也就没必要留了。”
吴用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册子,转身就朝都督府走去。
吴用走进都督府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杜壆坐在正中的大案后面,两侧的椅子上依次坐着王寅、孙安、卞祥。
再往下是卢俊义、关胜、呼延灼、鲁智深、酆泰、縻貹、林冲、秦明、唐斌、袁朗、郝思文、武松、杨志、张清、徐宁……各营主将几乎全到了。
有人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屋子里嗡嗡的说话声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
吴用笑着把赵越和几位军师的意思一说,最后那四个字“一次打服”刚出口,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烧开了的锅,猛地炸开了。
酆泰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又粗又亮:“三千人的山寨也敢叫嚣梁山?杜老大,让我带破阵营去,半个月之内,提樊瑞的头来见!”
卢俊义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第二营请战。”
关胜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可压得很沉:“八营刚立,这一仗正好练刀。”
呼延灼笑了笑,双鞭在腰侧碰了一下:“重甲骑兵营,也该拉出去跑跑了。”
鲁智深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震得旁边的茶碗跳了起来:“洒家的玄甲营好久没见血了,芒砀山那帮人运气好,赶上了!”
縻貹搓着手,嗓门比酆泰还大:“陷阵营!陷阵营!哥哥说了,陷阵之志死不旋踵,这次正好让南边那帮人看看什么叫死不旋踵!”
武松嘴角弯着,手里的茶碗转了一圈:“各位都督,伏虎营,随叫随到。”
一时间各营主将纷纷请战,就连靠在门口扔石子的张清也看了过来。
杜壆看着屋子里群情激奋的众人,抬起手在桌上敲了两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哥哥和诸位军师的意思很明白,就四个字......一次打服!”
杜壆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王寅身上:“王寅兄弟有什么想法?”
王寅笑了笑,把茶碗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了一句:“敲山震虎,当用重锤!”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落在芒砀山的位置上,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把徐州、沛县、丰县、萧县都圈了进去。
“樊瑞开了个坏头啊,若这次咱们不能以雷霆之势灭了这股邪风,日后不知会有多少绿林山寨轻易挑衅我梁山。”
“三千人敢叫嚣,那五千人呢?万人大寨呢?今日樊瑞,明日张瑞,后日李瑞,没完没了。”
“我梁山好不容易聚起的声望,就会被这些人一点点消磨光,哥哥说的对,一次打服,震慑天下绿林!”
他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嘴角带着一抹淡笑,可那双眼里的光冷得很。
“我的建议是全军出动,他不是想吞并梁山吗?就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
关胜皱了皱眉头道:“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只不过三千人的山寨。”
孙安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粗糙的手指从梁山一路划到芒砀山,又向南延伸出去。
“我觉得王尚书的提议好,这次不是只为了一个芒砀山,而是做给整个绿林看!”
卞祥也凑了过来,手指点在徐州的位置上:“梁山以北已经让咱们打服了,南边却久未曾闻我梁山刀兵,趁此机会,把山上的势力向南铺开!拿下芒砀山,可做我梁山南边屏障!”
杜壆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沉思良久,最后落在舆图上:“也好,趁此机会也把各营拉出去拉练一番,也震慑一下徐州等地。”
这话一落,各营头领纷纷摩拳擦掌,拳头攥得咯咯响。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底下兄弟说,有人凑到相熟的主将跟前小声商量着一同出兵的事。
这次是立威之行,也是梁山势力向南扩张的手段,谁都明白这一仗的分量。
杜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大都督该有的从容和底气:“天下绿林提起梁山,总以为哥哥仁义为怀。”
“说难听点,就是觉得梁山讲道理,太好说话了,把哥哥的大度当成了某些人狂妄的资本。”
鲁智深哈哈一笑,手往桌上一拍:“那就让所有人看看,我梁山不仅有菩萨心肠,也有金刚伏魔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