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夹了一筷子鱼，刚要落到自己碗里，忽然听见萧珩开口。
“那块别动。“
沈清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却连头也没抬，自然地转了个方向。
“知道了，尾巴这块刺多。“
她顺手把鱼腹那一块夹进碗里，又把整只盘子往萧珩那边推了推。
“你来收拾。“
萧珩“嗯“了一声，低头把鱼尾挑了出来。
两个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许多回，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桌上却忽然静了一瞬。
陆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等等。“
她放下筷子。
“你们两个……平日就这么相处的？“
赵灵溪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方才便想问了，你们站在一块儿，也不像兄妹。“
她托着下巴，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倒像……“
话说到一半，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萧珩替她接了。
“不像会议亲的人？“
赵灵溪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萧珩举起酒盏，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多谢。“
沈清妍刚喝了一口梅子酒，险些呛住，她放下酒盏，看了萧珩一眼。
“好像你很嫌弃似的？“
“当然。“
萧珩一本正经。
一句话出口，满桌都愣了一下。
随即，陆薇第一个忍不住，伏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赵灵溪抬手扶额。
“你这人……倒是真敢说。“
另一桌的丫鬟们都抬头望了一眼，不知道这边又闹什么。
笑声渐渐停下。
陆薇却还是没忍住。
“不过，我是真没见过，男子和姑娘，还能这样做朋友。“
沈清妍认真地想了想，放下筷子。
“在我们家乡，这种叫男闺蜜。“
桌上一圈人，都愣住了。
“男……“
赵灵溪皱了皱眉。
“什么蜜？“
“闺蜜。“
沈清妍纠正了一遍。
“就是关系很好的人。不是兄妹，不是情郎，也不是未婚夫妻。彼此信得过，也说得上话。“
“可以一起做出行游玩，一起商量事情。只是没有男女之情。“
陆薇睁大了眼。
“还能这样？“
沈清妍点点头。
“为什么不能？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只有一种关系。“
赵灵溪若有所思。
“所以……女子除了父亲、兄长、夫君。“
“还能有朋友？“
“当然。“
沈清妍答得很快。
“朋友又不分男女。“
“若因为是男子，便只能做夫君；因为是女子，便只能做手帕交，那人这一辈子，未免太没意思了。“
“总不能所有相识，都为了嫁人。“
这一回，没有人立刻接话。
萧珩却忽然慢悠悠开口。
“照你这么说，我如今算什么？“
沈清妍侧过头。
“你？“
萧珩神情一本正经。
“姑娘们的……“
他故意停了一停，“妇女之友？“
沈清妍扶额。
“少女之友。“
萧珩点了点头。
“那我懂了。以后谁家姑娘若想挑纸、挑胭脂、挑衣裳，都可以来找我。“
陆薇扬眉。
“就这些？“
萧珩看她一眼。
“不然呢？“
“难道还替你们挑夫婿？“
一句话落下。
赵灵溪把酒都喷了出来。
陆薇笑得直拍桌子。
另一桌几个小丫鬟不明所以，也跟着笑成了一团。
一旁的姑娘一边替赵灵溪递帕子，一边低声嘀咕了一句。
“萧公子这个男闺蜜...好像还真当得。“
酒足饭饱，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几个姑娘起身告辞。
赵灵溪临上马车，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
“过两日记得来寻我，记得你答应的事。”
沈清妍应了一声。
“知道。”
陆薇已经钻进马车，最后那一杯，到底还是多喝了。
陆薇掀起帘子一角扬了扬下巴。
“下次再见。”
赵灵溪冲沈清妍挥了挥手，马车渐渐驶远。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桌酒席早已散了，几个新来的小丫鬟抱着碗碟往厨房去。
席面已经撤了大半，几只空酒盏还摆在桌角，仿佛方才满院说笑的人，还未曾离开。
这时，萧珩也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回头朝她摆了摆手。
“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说完人已经出了院门。
青杏小声道：“萧公子如今，可一点不像客人了。”
沈清妍低头理着桌上的杯盏。
“本来也不是客人。”
她语气寻常。
“是自己人。”
......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院门忽然又被轻轻叩了两下。
青杏快步过去开门。
“这个时辰，还有客？”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约莫十七八岁，衣着干净利落，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
见院门打开，他先行了一礼。
“敢问可是沈姑娘府上？”
青杏点点头。
“正是。”
小厮双手将帖子递了过去。
“我家大人命小的送来一份乔迁薄礼。”
沈清妍听见动静，也从院中走了过来。
她接过青杏递来的帖子，低头扫了一眼，眸光微微一顿。
帖子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贺乔迁之喜。谢星辞。
落款清隽，一如其人。
小厮笑着道：“大人说，他便不来叨扰了。薄礼一份，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说完，又是一礼，转身离去。
沈清妍抱着木匣回到厅里。
紫檀木匣不过一尺来长，打磨得极为细致，没有半点繁复雕饰，只在盒角嵌着细细一圈银丝，开合处做成暗扣，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她轻轻一按，匣盖无声弹开。
最上面，是一件白玉山子。
玉色温润，雕工极简，不过几重起伏山峦，一间小亭隐在山石之间，留白却多。
不像摆件，更像一幅山水。
青杏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
“真好看。”
沈清妍放到一旁。
第二层，是一只青瓷小香盒。盒盖刚启开，一缕淡淡幽香便缓缓散开，不是京城常见的浓甜花香。
沈清妍凑近闻了闻，像雨后新荷，又带着一点点木香，浅静。
她伸手，将最后一层抽了出来，里面安安静静放着一只食盒。
食盒不大，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块梅花酥。
雪白酥皮层层叠叠，中央一点嫣红，像刚落下的一枚梅花。
青杏眼睛顿时亮了。
“点心！”
沈清妍伸手拿起一块，指尖轻轻一掰，酥皮簌簌落下。
里面的豆沙细腻绵软，还带着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