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全城公投。
两个选项。
北仓威胁清除。
外环污染隔离。
这四行字挂在中心城所有公共屏上。
没有解释。
没有背景。
没有证据。
只有倒计时。
九分五十九秒。
九分五十八秒。
九分五十七秒。
第五王座太会设计题目了。
它没有问顾承章该不该死。
没有问王座席该不该被清算。
也没有问那些失踪名单、迁移记录、白皇后协议到底是谁签的。
它只把刀递到每个人手里,然后告诉他们:
选吧。
你不选,别人也会选。
你不割掉别人,别人就会割掉你。
外环街区最先乱起来。
有人砸门。
有人冲向避难通道。
有人跪在公共屏前,盯着上面的选项,手指发抖。
内环也乱。
只是他们乱得更安静。
高层住宅里,有人关掉窗帘。
资源站外,有人开始排队抢水。
异能者协会门口,一批中低阶异能者看着屏幕,脸色变得难看。
他们知道“清除北仓威胁”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话。
那意味着城防炮台、资源封锁、对北仓来人的合法围捕。
也意味着杨金龙会反击。
而外环污染隔离,同样不是一句话。
那意味着很多人会被关进地下,等中心城“有余力”再处理。
可灾变之后,所谓以后,往往就是没有以后。
临时议会大厅里,沈仲麟看着公共屏,手背青筋绷起。
“断开公投系统。”
技术员满头冷汗。
“断不开。”
“权限源不是议会,是旧城防总署和公共资源协调席的底层协议。”
贺远山厉声道:“城防总署旧线不是已经停了吗?”
裴玄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停的是明面系统。”
“第五王座留了战时公投权。”
沈仲麟脸色铁青。
“谁给它的权?”
裴玄沉默一瞬。
“灾变第一年,临时议会第一版紧急条例。”
大厅里安静下来。
这是最恶心的地方。
第五王座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怪物。
它是中心城自己在恐惧里种下的种子。
后来种子长成了树。
树根缠住了水、药、粮、梦和命。
现在,它反过来告诉所有人:
没有我,你们活不了。
骨门前。
杨金龙站在倒计时下方。
人群在他身后。
沈晚晴还在指挥救援。
许清棠在整理公开链。
秦岳双臂垂在身侧,骨节还在轻轻颤。
刚才顶骨门,他几乎把两条手臂的力量榨干。
杨金龙抬头看屏幕。
九分十二秒。
他按下通讯。
“唐梨。”
“在。”
“能不能把选项改了?”
唐梨那边传来急促的敲击声。
“底层锁死。强行改选项,会被第五王座判定为北仓篡改民意,反而坐实它的宣传。”
“能不能关?”
“也不行。它把投票系统挂到了旧墙炮台解锁程序上。关投票,炮台会直接进入手动清除模式。”
周烬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在城防总署旧线控制室。”
“这里有七座旧墙炮台正在预热。”
“炮口全部压向外环。”
杨金龙眼神一冷。
“不是说目标不是北仓?”
“不是。”
周烬道:“它要用炮口逼外环投北仓。”
秦岳骂道:“拿外环的命逼外环出卖北仓?”
许清棠抬头看着倒计时,声音很低。
“不只是外环。”
“内环会觉得,投北仓就能保外环,投外环就能保自己。”
沈晚晴接过话。
“这不是选择。”
“是把所有人逼成共犯。”
杨金龙笑了。
“那就简单了。”
“它不是要投票吗?”
“让他们投。”
许清棠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杨金龙道:“让投票之前的信息完整一点。”
他打开全城公开频道。
唐梨立刻接入见证链。
红鸦把灯库原始名单挂上去。
裴玄把旧钟精神锚的精神鉴定结果推入副屏。
沈晚晴将中心医院特别病区的诊疗记录和非法病区确认书并入医疗端。
许清棠把北仓所有争议记录也放了进去。
不是只放别人丑事。
也放自己的。
北仓曾经处理过哪些人。
资源分配争议如何解决。
杨金龙哪几次越过程序。
谁反对过他。
反对是否被记录。
这一刻,中心城所有公共屏突然一分为二。
左边是第五王座给出的两个选项。
右边是证据。
一页。
十页。
百页。
千页。
文件不是煽情文字。
全是签名、时间、编号、流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谎言需要修辞。
真相只需要把账摆出来。
杨金龙的脸出现在全城屏幕上。
他站在骨门前,身后是刚被救出的老人和孩子。
没有演讲台。
没有旗帜。
没有柔光。
只有地下白墙、红灯、灰尘,和一群差点被写进“自愿避难”的人。
“中心城的人。”
他说。
“第五王座让你们投票。”
“我不拦。”
“但你们投之前,看清楚三件事。”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
“外环不是污染。”
“他们是人。”
屏幕右侧切出隔离舱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身份。
水厂维修员。
清运工。
护士。
临时教师。
孩子。
老人。
伤员。
他们不是抽象的外环。
他们支撑过这座城。
杨金龙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北仓不是你们的威胁。”
“至少今天不是。”
屏幕切出北仓进入中心城后的公开轨迹。
金衡仓救援。
中心医院非法病区曝光。
安置院污染切除。
骨门断尾程序中断。
每一步都带着见证码。
每一步都有记录。
第三根手指抬起。
杨金龙的声音冷了下去。
“第三。”
“真正拿炮口对着你们的,是第五王座。”
周烬那边同步切入城防总署旧线画面。
七座旧墙炮台正在预热。
炮口方向。
外环。
目标参数。
污染隔离区。
触发条件。
公投完成。
这四个字出现时,中心城安静了。
很多人终于明白。
无论他们投什么,刀都不在他们手里。
刀在第五王座手里。
所谓公投,只是让他们签一份杀人许可。
公共屏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六分三十秒。
顾承章的声音忽然插入全城频道。
“杨金龙。”
“你在干扰民主程序。”
杨金龙笑出声。
“你一个死人,跟我谈民主?”
“我只是提供完整信息。”
顾承章道:“群众恐慌会导致错误选择。”
“你不提供信息,就不是错误选择?”
顾承章沉默半秒。
“他们需要引导。”
“谁引导?”
“第五席。”
“凭什么?”
顾承章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旧日的稳定。
“因为第五席承担后果。”
这句话让杨金龙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承担个屁。”
他抬手,雷光在掌心凝聚。
“外环被封,死的是外环。”
“北仓被清,打的是北仓。”
“炮台开火,炸的是活人。”
“记录被改,消失的是名字。”
“你呢?”
“你缩在一盏破灯里,连死都不敢承认。”
全城公共屏短暂闪烁。
不少人第一次看见第五王座的投影。
顾承章那张温和的脸。
缺了一只手。
半边身体像老旧程序一样卡顿。
他站在王座之后。
像一具不肯入土的影子。
倒计时。
五分四十秒。
顾承章道:“情绪性语言无法改变事实。”
“事实?”
杨金龙看向城防总署方向。
“周烬。”
“在。”
“炮台能拆吗?”
“七座,分散锁死。正常拆不完。”
“不正常呢?”
周烬停了一下。
“需要有人从旧线控制室里,把炮台的目标识别权限偷出来。”
“你能偷?”
“能。”
“代价?”
“我会暴露在旧城防精神视野里。”
杨金龙还没说话,许清棠已经开口。
“不行。”
周烬道:“我不是征求同意。”
许清棠冷声道:“我也不是。”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你别急着让他赌命。”
杨金龙沉默了一秒。
然后笑了。
“谁说让他赌命了?”
他看着公共屏上的倒计时。
“第五王座不是喜欢公投吗?”
“那就让它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投票之前。”
他抬起手。
雷域沿着中心城地下电网铺开。
这一次,不是毁灭。
是广播。
每一条电线。
每一个屏幕。
每一个还亮着的喇叭。
都被雷光轻轻接住。
杨金龙的声音再次传遍中心城。
“现在,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如果你们还想投。”
“可以。”
“但在投票前,我加一个公开动作。”
他抬头看向七座旧墙炮台的方向。
“我要把刀从你们脖子上拿下来。”
顾承章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禁止。”
杨金龙笑了。
“你说禁止。”
“那就说明我找对了。”
倒计时。
五分钟。
雷光暴涨。
城防总署旧线控制室里,周烬看见所有炮台目标识别栏同时跳出一个新名字。
不是北仓。
不是外环。
而是一行蓝白色字体。
来电人:雷电法王。
周烬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真是够疯。”
杨金龙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疯点好。”
“死人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