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两分钟。
中心城所有人的终端都在震动。
不是他们想投。
是系统逼他们投。
屏幕上只有两个大选项。
北仓威胁清除。
外环污染隔离。
下面那行小字像毒蛇一样咬住每个人的眼睛。
拒绝投票者,将视为默认支持当前最高安全方案。
当前最高安全方案:
外环污染隔离。
第五王座把沉默也抢走了。
这才是它真正可怕的地方。
它不是简单逼你做恶。
它会让你连不做恶的资格都没有。
内环某栋楼里,一个男人握着终端,脸色惨白。
他的妻子问:“投哪个?”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父母住在外环。
可他的孩子在内环。
如果不投,默认外环隔离。
如果投北仓,可能引来北仓反击。
如果投外环,那就是亲手把父母送进去。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落不下去。
另一边,外环临时资源点。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看着终端上的选项,眼泪无声往下掉。
她知道内环会怎么选。
不是所有人都坏。
可人在恐惧里,会先保离自己最近的人。
第五王座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倒计时。
一分四十秒。
杨金龙的声音再次响起。
“唐梨。”
“我在。”
“给全城发一条消息。”
“底层投票通道被锁,我只能做旁路广播。”
“够了。”
“内容?”
杨金龙看着公共屏,缓缓道:
“第三个选项。”
“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
唐梨手指一顿。
许清棠立刻明白了。
“你不是要修改投票。”
“你要建立见证统计。”
杨金龙点头。
“它的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
“人的心里有。”
唐梨的眼睛亮起来。
她快速打开旁路广播,把北仓、黑街登记点、医疗总会、临时议会、异能者协会、评审庭的见证码全部挂上。
一条新的公开消息推送到全城终端。
不是系统投票。
是一份见证声明。
我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
我拒绝将外环定义为污染。
我拒绝将北仓定义为替罪目标。
我要求公开清算第五王座。
是否签名见证:
是。
只有一个按钮。
没有否。
因为拒绝,不需要第五王座批准。
顾承章的声音立刻压来。
“非法动员。”
杨金龙道:“非法你可以告我。”
“公共秩序受到破坏。”
“你拿炮台逼人投票的时候,公共秩序挺健康?”
顾承章不再回答。
因为第一枚签名已经出现。
不是内环官员。
不是北仓。
也不是黑街。
是骨门里刚被救出来的一个老人。
姓名:郑怀民。
身份:外环水泵站退休维修员。
见证声明:
我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数字开始跳。
外环的人签得最快。
他们刚看见炮口。
刚看见骨门。
刚从“被默认隔离”的系统里捡回一口气。
他们没有理由再沉默。
内环慢一些。
很慢。
慢到第五王座开始恢复那种冷静。
它知道人性。
知道恐惧。
知道很多人即便知道真相,也未必敢站出来。
它只需要让内环沉默。
然后用默认规则,把沉默变成外环的死刑。
倒计时。
一分十秒。
签名数还在涨。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唐梨额头冒汗。
“内环签名率不足。”
红鸦冷声道:“他们还在怕。”
许清棠看着数据。
“怕是正常的。”
“可时间不够。”
沈晚晴忽然开口。
“把医疗名单切出去。”
唐梨愣了一下。
“什么医疗名单?”
沈晚晴道:“中心医院近三个月外环维持人员救治记录。”
许清棠瞬间明白。
“你要让内环看见,他们喝的水、拿的药、用的电,是谁撑的。”
沈晚晴点头。
“不要煽情。”
“只放事实。”
屏幕右侧再次更新。
外环水泵站维修次数。
外环清运队感染风险记录。
外环临时教师收容儿童数量。
外环护士支援中心医院班次。
外环电力维护死亡率。
一个个数字出现。
没有眼泪。
没有音乐。
没有求饶。
只有账。
中心城内环某栋楼里,那个握着终端的男人看见了父亲的名字。
郑怀民。
外环水泵站退休维修员。
灾变后返岗一百九十七次。
抢修内环供水管线二十三次。
他愣住。
他妻子也愣住。
孩子抬头问:“爷爷在里面吗?”
男人的手终于落下。
不是落在第五王座的两个选项上。
而是落在旁路见证声明上。
签名。
内环第一批签名开始出现。
然后是第二批。
第三批。
很多人仍然害怕。
可他们开始意识到,如果今天默认外环被切掉,明天被默认的也许就是自己。
第五王座能把外环改名为污染。
也能把任何人改名为风险。
倒计时。
四十五秒。
顾承章终于不再沉默。
“见证声明不具备法律效力。”
唐梨立刻把临时议会授权码甩上去。
沈仲麟的声音插入频道。
“临时议会承认见证声明作为紧急民意记录。”
顾承章道:“临时议会权限不足。”
贺远山的声音随后响起。
“军政署承认。”
秦晚照道:“异能者协会承认。”
季如珩道:“医疗总会承认。”
裴玄道:“评审庭承认。”
红鸦道:“黑街登记点承认。”
许清棠最后开口。
“北仓承认。”
八方见证码同时亮起。
第三个选项不是投票系统的一部分。
但它成了城市记忆的一部分。
顾承章可以说它非法。
却不能再说无人反对。
倒计时。
三十秒。
第五王座的两个选项仍在。
但旁路签名已经冲破临界数。
越来越多的人按下签名。
我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
这句话像电一样,从外环传到内环,再从内环传回外环。
周烬靠在旧线控制室墙边,脸色苍白,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低声笑道:“这比偷权限难多了。”
韩烈在北仓增援车队旁边骂道:“一群磨磨唧唧的,总算有点人样。”
赵超蹲在车顶,捂着自己的头,嘴里碎碎念。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可是这个……疼。”
宋归尘站在他旁边。
“疼就是真的。”
赵超抬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今天不杀。”
“就今天。”
宋归尘没有说话。
只是把这句话记进了本子里。
倒计时。
十秒。
第五王座发出最后一次系统提示。
“投票即将结束。”
“默认规则即将生效。”
九。
八。
七。
杨金龙站在骨门前,看着屏幕。
他没有再说话。
因为这一次,该说话的不是他。
六。
五。
四。
见证签名数超过投票参与数。
三。
二。
一。
公投结束。
第五王座试图公布结果。
可全城公共屏先一步弹出旁路见证统计。
参与第五王座投票人数:
不足全城有效登记人口百分之二十一。
签署拒绝替第五王座杀人声明人数:
超过全城有效登记人口百分之四十七。
有效见证方:
八方。
结论:
第五王座公投不具备民意合法性。
全城安静。
然后,外环先爆发出声音。
不是欢呼。
是很多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内环也有人打开窗。
有人把终端举起来。
有人第一次在公开频道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顾承章的投影站在屏幕角落。
他那张温和的脸彻底失去表情。
“民意可被污染。”
杨金龙终于开口。
“你看。”
“你又开始不认了。”
他抬起手。
全城雷光微微一亮。
不是威胁人群。
是锁住第五王座的广播源。
“投票是你开的。”
“规则是你定的。”
“炮台是你摆的。”
“默认也是你写的。”
“现在人不按你想的走。”
“你说人被污染。”
杨金龙笑了。
“顾承章。”
“你不是想看活人怎么自己走路吗?”
“现在看见了。”
公共屏上,顾承章的投影忽然闪烁。
旧油灯第三次暗下去。
灯库线断。
骨门线断。
城防公投线失效。
只剩最后一条。
北仓增援队。
唐梨的声音骤然紧绷。
“不好!”
“第五王座核心放弃城防残线了。”
“它要顺着北仓增援队那条线逃!”
韩烈那边传来爆炸声。
赵超忽然狂笑。
“来了。”
“它又来了。”
“痛!太痛了!”
“杨金龙!”
“我分不清了!”
宋归尘厉声道:“赵超!”
赵超的声音一半疯,一半清醒。
“爸。”
“宋归尘。”
“绑住我。”
“不然我先杀光他们。”
杨金龙眼神一沉。
“所有人。”
“转北仓增援队。”
“最后一条线。”
“别让死人钻进疯子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