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增援队停在中心城北侧高架下。
原本这里是临时补给点。
现在成了最后一条逃逸线。
车队周围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变白。
不是亮。
是冷。
那种白光落在人脸上，像给活人提前盖了一层尸布。
韩烈站在第一辆装甲车顶，火焰从肩头炸开，把扑上来的污染丝线烧成灰。
“都后退！”
“别碰白光！”
北仓队员迅速展开防线。
可白光不是从外面来的。
它从车队内部渗出来。
从通讯设备里。
从备用记录本里。
从宋归尘留下的痛觉标记副本里。
也从赵超的眼睛里。
赵超蹲在一辆运输车顶。
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抓着车顶钢板。
钢板被他一点点捏穿。
他的左眼没有聚焦。
右眼却亮得吓人。
像一个人同时看见了现实和幻觉。
“来了。”
他低声笑。
“又来了。”
“你坐在我脑子里。”
“你说我该杀谁？”
白色王冠纹从他脖颈爬上来。
宋归尘站在车下，手里的痛觉锁链已经绷到极限。
锁链一端连着他的掌心。
另一端连着赵超的心口。
每一次王冠纹往上爬，宋归尘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在替赵超分痛。
也在用痛，把赵超从白光里拽回来。
“赵超。”
宋归尘声音很稳。
“看着我。”
赵超低头。
他看见宋归尘。
一瞬间，眼神像认识。
下一瞬间，又像完全不认识。
“宋归尘。”
他咧嘴。
“你也在幻觉里。”
宋归尘道：“我是现实。”
赵超笑得肩膀发抖。
“现实不会这么疼。”
“现实只会更疼。”
宋归尘猛地收紧锁链。
赵超整个人一颤。
他的背脊弓起，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笑。
“对。”
“对对对。”
“痛！”
“太痛了！”
“这才是真的！”
白光在他眼里裂开一条缝。
可第五王座没有退。
顾承章的声音从车队每一个喇叭里响起。
“赵超。”
“高危不稳定个体。”
“精神错乱。”
“杀戮倾向极高。”
“曾造成大规模伤亡。”
“建议立即处置。”
北仓队员有一瞬间紧张。
这些话不是假的。
赵超确实危险。
危险到连北仓内部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普通盟友。
他不是杨金龙的属下。
不是稳定战力。
不是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他是一把会反咬持刀者的疯刀。
第五王座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只要车队里有人先怕。
只要有人举枪。
赵超就会分不清。
他会杀。
然后第五王座就能向全城证明：
看。
北仓收容的东西，比王座席更可怕。
韩烈感受到了队伍的绷紧。
他回头吼道：“枪口压低！”
“谁敢先指赵超，老子先烧谁的枪！”
一个年轻队员脸色发白。
“可他要失控了！”
韩烈骂道：“老子看见了！”
“看见不代表你能乱开枪！”
赵超忽然抬头。
他盯住那个年轻队员。
嘴角一点点咧开。
“你怕我。”
年轻队员呼吸一滞。
赵超从车顶缓缓站起来。
白色王冠纹已经爬到他下巴。
“怕就对了。”
“怕是真的。”
“痛是真的。”
“杀也是真的。”
他一步踏下。
车顶凹陷。
宋归尘锁链猛地一拉。
“赵超！”
赵超回头。
“爸？”
这个字出口，他眼神清醒了一瞬。
可下一秒，白光灌进他的瞳孔。
他又笑。
“不。”
“宋归尘。”
“你是谁来着？”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他猛地扯断车顶钢板，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冲向那个年轻队员。
太快了。
韩烈只来得及抬手。
火焰刚起，赵超已经到了。
一只手扣向年轻队员的喉咙。
下一瞬间。
蓝白雷光落下。
杨金龙出现在两人之间。
他没有拔刀。
也没有用雷罚。
只是一拳砸在赵超胸口。
雷震拳。
空气猛地塌陷。
赵超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一辆报废公交车，滚进高架下的阴影里。
年轻队员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杨金龙头也不回。
“记住。”
“怕可以。”
“枪别乱抬。”
韩烈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来了。”
杨金龙看向公交车残骸。
“还没来晚。”
赵超从残骸里爬出来。
他的胸口塌下去一块。
肋骨刺出皮肤。
但很快，血肉蠕动，骨头归位。
那种再生速度，让旁边几个北仓队员头皮发麻。
赵超抬起头。
嘴角全是血。
他笑得更开心了。
“疼。”
“你这个疼。”
“比宋归尘真。”
宋归尘走到杨金龙身旁，脸色苍白。
“第五王座在借他的精神裂缝往外逃。”
杨金龙看着赵超脖颈上的王冠纹。
“能锁多久？”
“如果他配合，一分钟。”
“不配合呢？”
宋归尘沉默。
赵超替他回答。
“不配合。”
“全杀了。”
他歪着头，看着杨金龙。
“你是谁？”
杨金龙道：“债主。”
“我欠你什么？”
“欠我一次不杀自己人。”
赵超笑了。
“自己人？”
“谁是自己人？”
“他们？”
他指向北仓队员。
“他？”
他指向宋归尘。
“你？”
最后，他指向杨金龙。
“我分不清啊。”
“我真的分不清。”
顾承章的声音适时响起。
“无需分辨。”
“杀戮会简化选择。”
赵超的眼神再次变白。
“对。”
“杀。”
“杀了就清楚了。”
“杀！杀！杀！”
他猛地冲出。
这一次目标不是年轻队员。
是宋归尘。
宋归尘没有躲。
他看着冲来的赵超，轻声道：“赵超。”
赵超的手已经按到他心口。
只要一捏，宋归尘的胸骨就会塌。
可宋归尘只是说：
“知夏不在这里。”
赵超的手停住。
一瞬间，白色王冠纹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僵住。
“谁？”
宋归尘道：“宋知夏。”
赵超瞳孔剧烈收缩。
白光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顾承章的声音立刻变冷。
“无效记忆。”
“删除。”
赵超猛地抱住头。
“不许删。”
“不许删！”
“那是我的！”
他声音撕裂。
“我分不清，可那个名字是我的！”
杨金龙眼神一动。
“就是现在。”
宋归尘双手握住锁链。
痛觉锁链从赵超心口刺入。
赵超仰头狂笑。
“痛！”
“再疼一点！”
“爸！”
“宋归尘！”
“把我绑死！”
杨金龙一步踏出。
雷域压下。
他没有攻击赵超。
他攻击赵超身后那一圈白色王冠。
顾承章试图退。
可赵超忽然反手抓住自己的脖子。
五指扣进血肉里。
他硬生生把王冠纹按住。
“想跑？”
他笑得像哭。
“别跑啊。”
“我脑子里这么热闹。”
“来都来了。”
“疼完再走！”
杨金龙的雷光砸下。
白色王冠第一次在赵超体内发出惨叫。
旧灯的最后一条线，被疯子亲手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