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照雪带来的信与谢观澜手中那封完全相同。
只有名字换成了殷照雪。
“想要江越活着。”
“子时之前,独自前往弃剑崖。”
江越在洗剑谷后一直留在剑峰。
半个时辰前却突然失踪。
值守弟子只在房中发现一枚银色命环。
“他们同时威胁你我。”殷照雪道。
“说明弃剑崖至少准备了两套陷阱。”
“不。”
谢观澜看着两封信。
“可能是同一套。”
“掌命峰知道你不会相信他们绑架了桑迟。”
“因为桑迟就在无尘峰。”
“但你为了查明目的,仍然可能前往。”
殷照雪皱眉。
“你的信是假威胁。”
“我的是真的。”
“未必。”
谢观澜道:“江越可能没有被绑架。”
“只是被引去了另一个地方。”
“信中没有证明他在弃剑崖。”
殷照雪立即取出传音玉。
江越没有回应。
剑峰弟子也找不到踪迹。
“可以先查他的弟子令。”谢观澜道。
“弟子令的定位由掌命峰命籍控制。”
“他们可以伪造。”
殷照雪看向她。
“所以仍然要去。”
“是。”
“但不能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式去。”
弃剑崖位于青霄山北侧。
那里曾是宗门处置废弃灵剑的地方。
数千柄失去灵性的剑被投入深谷。
久而久之,崖底形成混乱剑气。
普通弟子很少靠近。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谢观澜没有立即出发。
她先找到桑迟。
“弃剑崖附近有哪些旧阵?”
桑迟铺开宗门地形图。
“表面只有一道封剑阵。”
“防止崖底剑气外泄。”
“但地脉图上还有三条被废弃的支线。”
“一条连接掌命峰。”
“一条连接无尘峰旧剑冢。”
“最后一条去向不明。”
“能否从无尘峰阵基反向进入?”
“可以尝试。”
桑迟道:“但需要有人在主阵外制造波动。”
“让封剑阵把注意力转向正面。”
殷照雪道:“我从正面去。”
“他们本就等你。”谢观澜道。
“所以最合理。”
“我若不出现,对方不会启动完整陷阱。”
“你从旧支线进入崖底。”
“找到江越或控制阵眼。”
殷照雪已经迅速作出判断。
“那你呢?”
“我也从正面。”
谢观澜道:“他们邀请了两个人。”
“只出现一个,会引起怀疑。”
“可你需要进入支线。”
“由照骨镜制造一个我。”
照骨镜的照妄能力可以让观察者忽略部分异常。
却不能真正创造实体分身。
但弃剑崖夜色昏暗。
只要让一道穿着相同衣物的傀儡出现在崖边,再以镜光扭曲认知,短时间内足以冒充。
“谁操控傀儡?”
青黛问。
“你。”
谢观澜答道。
青黛一愣。
“我不会法术。”
“傀儡不用灵气控制。”
桑迟已经明白。
“用阵线。”
他可以制作一具最简单的牵线木偶。
通过山石间埋设的细线,由远处机械控制。
照骨镜只负责让对方忽略动作僵硬。
“我若做错了呢?”青黛问。
“便立即拉断所有线。”
谢观澜道:“傀儡坠崖。”
“我会从支线撤离。”
“你不需要表演得完全像我。”
“只要站在那里。”
青黛深吸一口气。
“我来。”
晏无尘始终没有开口。
她要留在峰上保护竹简本体。
也要防备掌命峰趁众人离开袭击无尘峰。
“这是你们入峰后的第一次共同任务。”她道。
“我不会替你们决定。”
“但任何一人觉得计划风险超过承受范围。”
“现在可以退出。”
无人退出。
桑迟开始制作木偶与阵线。
青黛练习控制。
殷照雪则重新检查剑鞘与护身法器。
谢观澜将照骨镜暂时交给青黛。
“镜中会出现我的倒影。”
“不要长时间直视。”
“为什么?”
“你会看见自己最想成为的人。”
青黛握紧镜柄。
“我只看傀儡。”
“很好。”
子时之前。
四人分三路前往弃剑崖。
殷照雪从正面山道而去。
青黛隐藏在东侧废弃石亭中,控制谢观澜傀儡。
真正的谢观澜与桑迟则从无尘峰阵基进入地下支线。
通道多年无人使用。
石壁间布满剑锈。
每经过一段,便能听见头顶传来沉闷剑鸣。
“前方有岔路。”桑迟道。
“左侧通向弃剑崖底。”
“右侧连接未知阵线。”
谢观澜通过命线观察。
右侧隐约有一道银光。
“右边连接掌命峰。”
“先封住。”
桑迟取出分流阵盘。
他没有直接切断。
而是将右侧灵气引入一座空节点。
从掌命峰看,阵线仍在正常运转。
实际发送的命令都会进入空阵。
“可以维持多久?”
“一刻钟。”
“足够。”
两人进入左侧。
越接近崖底,剑气越强。
桑迟没有护身灵力。
脸上很快出现细小伤口。
谢观澜以第一命路引导部分剑风从两人身侧经过。
不能完全阻挡。
却足以避免重伤。
“你的命路能控制剑气?”桑迟问。
“不能控制。”
“只是改变我周围的气流。”
“剑气仍然按照原本方向前行。”
“那便不是法术。”
“更接近利用规则。”
桑迟记住了这一点。
逆命经与他的阵法道路存在某种相似。
不依靠命纹直接命令天地。
而是通过理解结构,让力量自行流向需要的位置。
崖底出现微弱灯光。
两人藏在一片断剑后方。
前方并没有江越。
只有一座圆形银台。
台上放着两枚弟子令牌。
一枚属于江越。
另一枚刻着桑迟的名字。
桑迟脸色一变。
“我的弟子令在身上。”
他取出木牌。
两枚一模一样。
银台上的显然是仿制品。
“他们准备制造我们死在弃剑崖的记录。”
谢观澜道。
弃剑崖剑气混乱。
尸体跌入深处,很难找回。
只要弟子令在崖底破碎,命库便会记录命纹消散。
江越与桑迟都会被判定意外死亡。
“可江越在哪里?”
“可能在掌命峰。”
“也可能已经被送入命库。”
谢观澜看向银台中央。
那里有一条极细传送阵线。
不是将人送来弃剑崖。
而是将崖底破碎的弟子命息传向掌命峰。
“他们要用我们的命籍做什么?”
桑迟问。
“测试。”
谢观澜道:“你是凡命阵师。”
“我修炼不经过命纹。”
“你们都是无籍试验的新目标。”
她的信不是假威胁。
掌命峰确实准备让桑迟“死”。
只是不是立刻杀死肉身。
而是先通过伪造弟子令,在宗门记录中将他变成死人。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即使后来被带入命库,也不会有人继续追查。
“先毁传送阵。”桑迟道。
“不。”
谢观澜蹲下查看银台。
“反向使用。”
“将这里的画面送入问道台留影阵。”
桑迟很快明白。
掌命峰想隐秘制造死亡。
他们便将过程公开。
但银台受到掌命峰控制。
一旦反向,空节点最多只能维持数息。
“需要准确时间。”
谢观澜道:“等正面陷阱发动。”
崖顶。
殷照雪已经站在约定位置。
谢观澜傀儡也在十丈外出现。
银色雾气从四周升起。
一道声音自崖底传来。
“将剑与照骨镜放在地上。”
殷照雪冷声道:“先让江越出来。”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青黛通过牵线,让傀儡缓缓抬起手。
动作略显僵硬。
镜光覆盖后,隐藏在阵中的观察者并未察觉异常。
“桑迟在哪里?”傀儡发出谢观澜提前录下的声音。
“你们很快会见到。”
银雾中出现两道模糊人影。
一人像江越。
另一人像桑迟。
只是神情呆滞。
没有真正的呼吸。
“命影。”殷照雪立刻判断。
“他们只用弟子令和命籍制造了假人。”
“你们根本没有江越。”
银雾中的声音轻笑。
“江越确实不在这里。”
“但一个时辰后。”
“他的命籍会显示死于弃剑崖。”
“宗门也会找到他的剑。”
“殷照雪。”
“你猜剑峰会相信谁杀了他?”
“与你一同前来的谢观澜。”
“还是掌命峰?”
这是另一层陷阱。
他们不只要制造江越死亡。
还准备将罪责推给谢观澜。
殷照雪与江越在洗剑谷有过冲突。
谢观澜也曾击败他。
再加上无籍者嫌疑。
所有动机都可以被编织出来。
“动手。”谢观澜在崖底道。
桑迟逆转银台。
留影阵线瞬间连接问道台。
崖顶发生的一切,被投射到宗门中央。
虽然已经是深夜。
仍有大量值守弟子与长老看见。
“江越的命籍会显示死于弃剑崖。”
那道声音清晰传遍十三峰。
银雾中的操控者显然没有料到。
“谁在逆转阵线?”
掌命峰方向立刻传来强行控制。
桑迟布下的空节点崩裂。
他脸色一白,嘴角溢血。
“还能维持三息!”
谢观澜抓住弟子令。
将其中伪造命纹送入留影阵。
“这是伪造的江越与桑迟弟子令。”
“传送阵连接掌命峰。”
“请执法堂立即封锁命库。”
最后一句传出后。
银台轰然炸裂。
桑迟被气浪掀飞。
谢观澜将他拉到断剑之后。
崖顶银雾也同时失控。
数十条锁命链从地面冲出。
殷照雪拔剑斩断前方三条。
青黛控制的傀儡却被锁链击中。
木制身体瞬间碎裂。
照骨镜从傀儡胸口飞出。
银雾中一只手抓向镜面。
青黛看见这一幕,立刻拉断所有控制线。
镜子按照提前布置的回收阵,被细线拽向石亭。
那只手只抓到一块碎木。
“假的!”
对方终于意识到,真正的谢观澜根本不在崖顶。
殷照雪趁机一剑斩开银雾。
隐藏其中的三名掌命峰弟子显露出来。
他们都戴着无面银具。
无法看清身份。
“留下一个活口。”
谢观澜通过地下传音阵道。
殷照雪没有回答。
剑势却从杀招转为封锁。
三名掌命峰弟子试图自毁命纹。
证明他们体内早已被种下灭口禁制。
殷照雪剑锋一转。
先斩断其中一人的右臂。
打断结印。
另外两人则当场被银色命火吞噬。
没有留下尸体。
断臂之人倒在地上。
面具裂开。
露出一张年轻面孔。
殷照雪认识他。
掌命峰内门弟子。
卫长风。
一个月前还曾代表掌命峰参加宗门议事。
青黛从石亭中出来。
看见地上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脸色苍白。
却仍按照计划取出留影玉,记录卫长风身份。
崖底,谢观澜与桑迟找到另一条向上的暗道。
两人赶到时,执法堂也已通过问道台留影赶来。
卫长风被正式收押。
他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只不断重复一句:
“命库已经开了。”
“你们都来不及。”
谢观澜看向掌命峰。
夜空中,一道银色光柱从峰顶升起。
三日后的调查尚未开始。
掌命峰命库却提前自行开启。
晏无尘仍然留在无尘峰。
但她保管的第一份参与者名单正在发热。
竹简中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变红。
这不是销毁记录。
而是有人正在命库中,重新启动一百二十年前的无籍试验。
这一次的祭品,不再是十二名低命弟子。
而是青霄宗所有已经登记命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