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到学校的时候，方遥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放着一份三天外出申请表，方遥翻到第二页，指了指空白的课程调整栏。
你综艺录制三天，缺课六节。周三的传播伦理和周四的影像分析都是必修，调课可以，但你得给我补回来。
于星柠在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方老师，我回来之后补课可以吗？
方遥把申请表推回来，笔搁在上面。
补课当然可以。但我还有一个要求。你旅行期间完成一份公共影像伦理观察报告，不少于三千字，回来第二周交。
于星柠接过申请表，看着方遥加在课程调整栏里的手写批注。
方老师，我这次去录的综艺热度不低，节目播出之后传播学案例数据我可以整理一份给你。
方遥靠在椅背上，眉头都没动一下。
热搜能算曝光量，教务系统不认它是学分。你在节目里积累的素材可以当案例引用，但观察报告必须是独立选题，不能照搬你自己参与的节目。
于星柠把笔拿起来，在申请表上签了名。
选题范围有限制吗？
方遥想了两秒。
你这次去的地方有没有公共空间？集市、广场、社区之类的。
于星柠点了下头。
有，青石县，算是小城镇。
方遥拿回申请表，在审批栏签了字。
那你就观察当地居民在公共空间里被拍摄的反应。谁举着手机拍他们，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拍了，拍完的内容发到了哪里。三千字，附现场照片，照片里涉及的人脸必须打码。
于星柠把批准后的申请表收进书包。
我能用节目组的设备拍吗？
方遥摇了下头。
用你自己的手机。节目组的设备拍出来的东西版权归平台，你拿来交作业，我还得跟平台扯授权的事。省省吧。
于星柠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遥又叫了她一声。
于星柠，你那个肖像授权合同模板带了吗？
于星柠停住，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走回去放在方遥桌上。
这是节目组给沿途工作人员签的肖像授权模板，陈导让我提前给你看一眼。
方遥翻开第一页，逐条往下扫。
翻到第四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指甲点在那行字上。
进入镜头视为默认同意肖像使用。这条谁写的？
于星柠站在桌前。
模板是平台法务出的，陈导说是通用版。
方遥把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她。
通用版也不行。进入镜头的可能是路过买菜的大爷，他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录节目。你把这条删掉，改成主动签署书面授权后方可使用。
于星柠拿回文件，用笔在第四条上画了一道横线。
我回去让陈导改合同。
方遥点了下头，低头继续批作业。
于星柠出了办公楼，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唐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资料下好了，离线版的，两门课的课件和参考文献全在U盘里。
于星柠接过帆布袋，手一沉。
怎么这么重？
唐栀拉开袋口让她看。
U盘和教材放在最上面，教材下面压着四包薯片、两袋肉脯、一盒奶糖和一排小面包。
于星柠愣了一下。
唐栀把帆布袋的带子往于星柠肩上一挂。
上次你行李被没收了三盒自热米饭，我怕你饿着。零食塞在教材中间，过秤的时候说是学习资料。
于星柠拎了拎帆布袋，重量比她的行李箱还实在。
唐栀，你这一袋零食加教材比我的书包都重。
唐栀拍了拍袋子底部。
底下还有两包湿巾和一管防晒。青石县那边紫外线强，你别回来晒脱皮再找我。
于星柠把帆布袋挂在肩上，手机响了。
是陈放发来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下，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陈导，方老师说肖像授权模板第四条要删。进入镜头视为默认同意，这条不合规。
陈放秒回了语音。
行，我让法务今天改。另外跟你确认一下，接送车不在校门口停，我们约在南门外两百米的停车场。学校区域不架机位，试录开始之前不拍任何校园画面。
于星柠回了一句。
南门停车场可以。宿舍楼和教学楼都不能出现在任何镜头里，包括路过的时候车窗外拍到的也不行。
陈放那边停了两秒。
车窗贴上遮光膜，经过学校路段的时候关闭所有外置机位。这个我写进执行手册。
于星柠挂了语音，把手机揣回口袋。
唐栀在旁边听完全程，把帆布袋的带子帮她调了一下长度。
你连车窗路过都管，节目组不嫌你事多吗？
于星柠拎着袋子往宿舍走。
他们嫌不嫌是他们的事。学校里的人没义务成为任何节目的背景板。
回到宿舍，于星柠把帆布袋放在桌上，开始把零食从教材缝里一样一样掏出来。
唐栀的塞法很有讲究，薯片卡在课本和课本之间当隔板，肉脯插在文献打印稿的夹层里，奶糖塞进笔袋的暗格，小面包紧贴着U盘用橡皮筋绑在一起。
于星柠把东西全部摊开，重新按重量分配，零食放进行李箱的侧袋，教材和U盘放进书包。
她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陈放，不是于星舟，不是唐栀。
是一条私信。
发送者的头像是一张山路的照片，账号名字是一串数字，Ip显示青石县。
于星柠点开私信，只有一句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手指停在回复框上方，没有按下去。
唐栀从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谁发的？
于星柠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私信上写着：你们来旅游可以，但别替瀚星说我们都同意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