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宁从口袋里抽出一副乳胶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戴上。
她接过王桂兰手里的纸条,没有翻面,没有凑近去闻,直接平放进一个透明密封袋里,封口压实。
于星柠看着她的动作,没有插手。
方可宁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蹲在门槛旁边写了几行字。
发现位置:祠堂前院大门门槛缝隙。
发现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第一接触人:王桂兰。
第二接触人:方可宁。
在场人员:贺明骁,于星柠。
她写完之后把便签贴在密封袋外侧,转头看了一圈。
贺明骁站在门口,录音笔已经收进口袋,没有掏出来。
于星柠盯着那张密封袋里的纸条,下意识想凑近看字迹。
方可宁一把按住袋子。
别看。你看了就成了第三个接触人,后续如果做笔迹鉴定,接触链越短越干净。
于星柠收回手。
王桂兰站在桂花树下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方律师,纸条你带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看第二遍。
方可宁把密封袋装进公文包的内层夹袋里,拉上拉链。
纸条移交给闻屿做证据固定,我今天下午就送过去。王阿姨,在这之前,谁问你纸条上写了什么,你都不要回答。
王桂兰点了下头,转身往祠堂后面的灶房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说了一句。
中午饭照做。鱼我昨天就腌好了,总不能因为一张破纸条把饭也停了。
于星柠跟着往灶房走,于星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袖子撸到胳膊肘,手里拎着那条腌好的草鱼。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你干什么?
于星川把鱼往案板上一放。
我来炖。阿姨忙了一上午,我替她看着火。
王桂兰从碗柜里端出一碟姜片,放在灶台边上。
锅先烧热,油倒下去,鱼皮朝下煎到金黄再翻面。翻完加水,水没过鱼身,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于星川点着头,把铁锅架上去,倒了油。
油温上来了,他把鱼放进去,滋啦一声,油星溅了出来。
于星川往后躲了一下,但手没松,拿着锅铲把鱼身压住。
煎了大概两分钟,鱼皮金黄了,他拿锅铲从底部一挑,鱼翻了过去。
于星柠站在灶台旁边看着。
行,目前没翻车。
于星川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转小火,我知道。
灶台的火蹿得很旺,锅盖边缘开始冒白气。
于星川盯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去找盐罐。
盐罐在碗柜最上面那层,他踮着脚够了两下没够到,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才拿下来。
他回到灶台前面的时候,锅盖已经在跳了。
白色的汤沫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顺着锅沿淌到灶台上,一股焦糊味飘了起来。
于星柠三步冲过去,一把掀开锅盖。
锅里的汤翻着大泡,鱼身在沸水里翻滚,汤沫漫过锅沿流到灶面上,灶面上的油渍被热汤一烫,发出嘶嘶的响声。
于星柠回头冲他吼了一句。
让你转小火你转了吗?
于星川举着盐罐愣在原地。
我去拿盐的时候忘了。
于星柠一把把火拧小,抓起灶台旁边的抹布开始擦溢出来的汤水。抹布不够大,她又扯了两张厨房纸巾垫在灶台边缘吸汤。
汤止住了,但灶面上一片狼藉。
于星柠拧着抹布回头看于星川。
你去切葱,离灶台三米以外。
于星川乖乖走到案板前面,拿起菜刀开始切葱花。
王桂兰从后门走进来,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惨状,没有骂人。
她走到锅前面,拿勺子把汤面上的浮沫撇掉,往锅里加了两片姜和半勺料酒,盖上锅盖,把火调到最小一档。
鱼没散,还能救。再炖二十分钟就好了。
于星柠蹲在灶台下面擦地上的汤渍,头也没抬。
律师负责救证据,二哥先负责别把鱼救成炭。
于星川在案板那边闷声切葱,没敢接话。
二十分钟后,鱼汤炖好了。
王桂兰盛了四碗,端上桌。鱼汤奶白色,鱼肉没有散,筷子一夹还能整块提起来。
四个人坐在灶房的方桌前吃了这顿午饭。方可宁也在,公文包放在脚边的凳子上,拉链拉得很紧。
吃到一半,于星川小声问了一句。
阿姨,鱼真没炖坏?
王桂兰喝了口汤。
鱼皮你煎得不错,就是火候差了一步。下回离灶台的时候先把火关了,别指望自己记性好。
饭后,陈放在旅馆前台打开了公共机位的回放。
节目组在旅馆外墙和巷口一共装了三个固定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录制,画面存储在本地硬盘里。
陈放把时间轴拉到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三个机位的画面并排播放。
巷口机位拍到的画面最清楚。
九点十四分,一个人从巷口右侧走进画面。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清洁围裙,围裙上有旅馆的标志。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
这个人走到祠堂门口,弯腰在门槛缝隙处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直起身,沿着巷子往左走出了画面。
全程没有抬头。
于星柠看完回放,转头看向旅馆老板。
这件围裙是你们旅馆的?
老板凑到屏幕前面看了一眼,皱着眉仔细辨认。
围裙上的标确实是我们的,但这款是三年前的旧版。我们去年换了新围裙,颜色从深蓝改成了浅灰。旧的全部收回来堆在仓库里了。
于星柠看着他。
今天有员工穿旧围裙上班吗?
老板摇了摇头。
不可能。旧围裙收回来之后我清点过,一共十四件,全部叠在仓库第三个架子上。
于星柠的声音沉了下来。
去数一下,看还是不是十四件。
老板转身往仓库走,三分钟后回来了。
他站在前台后面,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十三件。少了一件。
方可宁放下筷子,看着屏幕上那个穿旧围裙的背影。
于星柠盯着画面里那个压低帽檐的人,手指慢慢收紧。
制服是真的旧,穿它的人却不是旅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