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老板把仓库的钥匙拍在前台柜面上。
仓库在后院最里面那间,铁皮门,没有监控。
于星柠看了一眼钥匙。
平时谁管这把钥匙?
老板指了指前台最右边的抽屉。
就放在这个抽屉里,没上锁。前台值班的人都知道,要拿东西自己开门去取。
闻屿的声音从手机免提里传出来。
也就是说,任何进过前台的人都有机会拿到钥匙。
老板点了下头,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们这儿不是什么高档酒店,仓库里堆的全是旧东西,淘汰的桌布、破了的花瓶、换下来的围裙。没人觉得需要上锁。
于星柠没有追问,转身往后院走。
仓库的铁皮门推开之后,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大概十五平米,三面靠墙摆着铁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纸箱和塑料袋。
老板站在门口,指着右手边第三层架子。
围裙就在那个位置。去年换新版的时候,我把十四件旧围裙叠好放在一个透明袋子里,塞在第三层最里面。
于星柠看了一眼那个透明袋子。袋口敞着,里面的围裙叠得参差不齐,最上面那件歪出了半截袖子。
她没有伸手去碰。
这些围裙什么时候入库的?
老板想了想。
两年前。当时县里搞文旅宣传,拍了一个推广短片,借了我们旅馆当拍摄场地。短片拍完之后,道具组留下了一批东西没带走,围裙、桌布、摆盘用的假水果,全堆在这儿了。后来我们换了新围裙,旧的也一并收进来了。
闻屿在电话那头插了一句。
仓库有出入记录吗?
老板从门口的墙钉上摘下一本硬皮本子,封面写着物品领用登记。
就这个。谁要从仓库拿东西,在上面写一下日期、拿了什么、签个名。
于星柠接过本子,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最近的一条记录是五天前。
日期:本月十二号。
领用物品:清洁围裙三件。
用途:节目美术组拍摄备用。
签名:张越。
于星柠把本子举到手机摄像头前面,让闻屿看。
闻屿沉默了两秒。
张越这个名字,节目组花名册上有吗?
于星柠转头看向陈放。
陈放已经在翻手机里存的人员名单了。他从头到尾滑了两遍,摇了摇头。
没有。节目组从开拍到现在,所有工作人员、临时外聘、实习生,加起来一百零三个人,没有叫张越的。
于星柠把本子翻回那一页,盯着签名看了几秒。
笔迹工整,力度均匀,像是刻意写得端正。
她回头看向老板。
十二号那天谁在前台值班?
老板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排班表。
十二号白班是小陈,晚班是我自己。
于星柠拨了小陈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小陈,十二号你值白班的时候,有没有人来前台拿过仓库钥匙?
小陈在那头想了一会儿。
有。下午两点多,有个人来说是节目组美术部的,要去仓库拿几件旧围裙当道具。我看他戴着工牌,就把钥匙给他了。
于星柠追了一句。
工牌上写的什么名字?
小陈停了几秒。
我没仔细看名字,就瞟了一眼有节目组的标。他进去大概十分钟就出来了,钥匙还回来的,还在登记本上签了字。
于星柠挂了电话。
徐帆一直站在仓库门外,背靠着墙没说话。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徐经理,仓库钥匙长期放在前台抽屉里,你知道这件事吗?
徐帆点了下头,声音有些哑。
知道。仓库管理一直是前台附带的工作,没有单独设岗。钥匙放在抽屉里是惯例,我没改过这个规矩。
方可宁从巷子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公文包。
于星柠把领用本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方可宁听完之后看向闻屿的手机。
闻律师,这个名字查得到吗?
闻屿的键盘声从电话里传来。
我让节目组出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包括所有外聘和临时工。不搞公开悬赏,不在网上发照片找人。查人靠名单比对和内部排查,不靠网友人肉。
于星柠把领用本放回墙钉上,走出仓库。
闻屿又开口了。
于星柠,你让旅馆前台查一下,十二号下午有没有快递收发记录。来取围裙的人如果不是步行来的,可能留了运单。
于星柠回到前台,让老板翻了一下快递底单夹子。
老板从夹子里抽出三张底单,按日期排列。
第二张底单的日期是本月十二号,下午三点零四分。
寄件人姓名:张越。
寄件人电话:十一位数字。
收件地址:海城市滨江区长安路127号,锐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
于星柠的手指停在那行电话号码上。
她拿起手机,翻出之前存的截图。
尾号3706。
底单上的号码,尾号3706。
镜海项目号码。
她又看向收件地址。
海城市滨江区长安路127号。
这个地址她在另一份材料上见过。
她翻出闻屿三天前发来的邮件,打开附件。
那是一份企业工商信息查询结果。
三天前他们追查补偿报告中引用的虚假鉴定数据时,锁定了一家名为鼎元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采购方。这家公司负责向多个自媒体账号投放攻击瀚星的舆情稿件。
鼎元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海城市滨江区长安路127号,12层1203室。
快递底单上锐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收件地址:海城市滨江区长安路127号。
于星柠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柜台上,指着楼号。
方可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个地址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闻屿在电话里等着。
于星柠的声音压得很低。
送纸条的人跑了,领围裙的地址却和假报告投放公司在同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