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把截图转存到工作文件夹里，没有转发给任何人。
苏曼青在后院洗完茶具回来，看到于星柠坐在前台发呆。
怎么了？
于星柠把平板合上。
没事。你律师回了吗？
苏曼青点了下头。
回了，让我先别动，等他看完全部材料再给意见。
话音刚落，苏曼青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乔蔓。
不是语音，是视频。
苏曼青犹豫了一秒，接了。
乔蔓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办公室，灯光很亮，桌上摆着两杯没动过的咖啡。
曼青，违约通知你收到了吧。
苏曼青把手机竖在桌上，屏幕对着自己。
收到了。
乔蔓的语气没有攻击性，甚至带着一点疲惫。
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吵架的。我给你一个方案，你听完再决定。
苏曼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乔蔓继续说。
你在社交平台上发一条动态，内容我来写，大意是那张流程卡属于节目临时创意的一部分，你本人对内容没有异议，只是当时沟通不充分，产生了误会。发完之后，违约通知撤销，后续宣传资源照常排。
苏曼青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乔蔓把咖啡杯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曼青，我知道你觉得那张卡不是你带进去的，这件事我也在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舆论风险压下去，你发一条解释，公司撤通知，大家都好过。
苏曼青的拇指搭在手机边框上，没有动。
乔姐，那张卡不是节目创意。节目组已经出了书面说明，任务手册里没有那个环节。
乔蔓的眉毛动了一下。
书面说明是节目组的立场，不是公众的认知。观众看不到书面说明，他们只看你发不发声。你不发声，外面就会猜你和于星柠闹僵了，猜你拒绝配合节目，猜到最后对你最不利。
苏曼青把手从手机边框上挪开，放在桌面上。
我没有拒绝配合节目。我签的合同里有采茶和茶山宣传，这两项我都在做。流程卡上的问题不在我的合同里，我没有执行合同外的内容，这不叫拒绝配合。
乔蔓的声音沉了半度。
你觉得合同能解释清楚所有事？观众不看合同，他们看态度。
苏曼青没有被这句话带走。
态度我已经表了。我把违约通知转给了律师，律师会出正式回复。回复的内容是我没有执行合同外提问，其他责任由律师处理。
乔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你让律师回复，等于公开和公司对着干。曼青，你想清楚了？
苏曼青的声音没有升高。
我没有对着干。我只是不发你写的那条动态。
乔蔓靠回椅背，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那我只能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后面排好的三个通告全部暂停。茶山宣传的后续推广也不再追加预算。你可以继续在山上拍完合同里的内容，但推广资源公司不再投。
苏曼青听完，沉默了三四秒。
暂停可以。合同里的拍摄我会按约完成。
乔蔓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继续敲。
曼青，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没有推广预算，你在茶山拍的所有东西都是白拍。流量上不去，品牌方不续约，下一个季度你的通告排期会空出来。
苏曼青把手机拿起来，屏幕离自己近了一些。
乔姐，通告能排期，别人的嘴不能排进你们的剧本表。
乔蔓的表情停了一瞬。
苏曼青没有等她接话，把视频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院子里的光。
于星柠从前台后面站起来，走到桌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条，放在苏曼青面前。
苏曼青打开纸条。
上面写了三个联系方式。
第一个是闻屿的工作手机。
第二个和第三个是两家外部律所的名字和座机号码。
于星柠的声音很平。
这三个你自己选。闻屿和瀚星有业务关系，但他也接个人委托。下面两家是独立律所，和于家没有往来。费用你自己谈，我不付。
苏曼青看着纸条上的字，拇指摩了一下纸面。
于星柠把手收回去。
我不帮你付违约金，也不要求你帮于家说话。你的官司是你自己的事。
苏曼青把纸条折好，揣进口袋里。
我知道。
于星柠转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闻屿这个人说话冲，但他分得清什么能公开什么不能公开。你手上那些材料里有村民的东西，别全往外甩。
苏曼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没有村民的材料。
于星柠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流程卡的模板和青石项目用的是同一套。青石项目里有村民的家庭信息，模板元数据绑在一起。你拿着流程卡去打官司的时候，如果对方律师要求你提交模板来源，村民信息可能会被连带调出来。
苏曼青愣了一秒。
于星柠把话说完了。
闻屿会告诉你怎么切割。你只用你自己的合同和通信记录，不碰村民那一层。
苏曼青点了下头。
我不会用村民的东西。我只有自己的合同、违约通知和乔蔓发给我的语音。
于星柠这次没有再停，直接走回了前台。
下午，苏曼青拨了纸条上闻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闻屿的声音很短。
苏曼青？于星柠给的号码？
苏曼青回了一句。
是。我需要一个关于违约通知的法律意见。
闻屿没有寒暄。
你手上有什么证据？
苏曼青把手里的材料逐样报了一遍。
闻屿听完，问了一句。
村民的材料你有没有？
苏曼青的回答很快。
没有。我只用自己的合同和与公司之间的通信。
闻屿停了一秒。
那就够了。合同里没有的义务，违约不成立。你把合同原件、违约通知和你与乔蔓的全部通信记录发到我邮箱，我今晚出初步意见。
苏曼青挂了电话，回到通铺上开始整理文件。
她把每一份材料拍了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逐张发到闻屿的加密邮箱。
发完之后她坐在床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茶山。
太阳快落了，梯田上的茶树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又亮了一下。
经纪公司的项目群里弹出一条通知。
苏曼青后续宣传排期暂停，已确认通告全部撤除。
通知下面没有人回复。
苏曼青看完，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她站起来，从行李箱里取出明天拍摄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院子里传来于星川敲鸡蛋的声音和于星柠的笑骂。
苏曼青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
茶山的雾又起来了，远处的梯田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拉上窗帘，坐回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资源可以停，别人写进我嘴里的话今天起也一起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