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青把手机锁屏，在枕头旁边放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自己发出去的那段话。
没有改，没有撤回。
第二天一早，于星柠在前台收到了顾观澜发来的比对结果。
不是微信，是加密邮件，附件是一份pdF。
于星柠点开看了一眼发件人备注。
陈放昨天把流程卡的高清扫描件发给了顾观澜，请他做影像溯源比对。
她打开pdF，翻到第二页的结论部分。
结论写了三条。
第一条：流程卡的打印码与镜海文化常用的三台办公设备之一匹配，设备编号m7023。
第二条：该设备在过去六个月内输出过至少十一份内部文件，均为镜海项目组日常使用。
第三条：本比对仅为技术层面的设备来源识别，不构成对任何个人下达指令的事实认定。
于星柠把第三条看了两遍。
顾观澜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句话。
设备能定位到办公室，定位不到谁按的打印键。
于星柠把邮件关了，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流程卡原件、陈放出的书面说明、苏曼青收到的违约通知截图，还有许嘉言发来的版本记录截图的打印件。
她把文件袋封好，站起来往后院走。
苏曼青正在通铺上叠被子。
于星柠走到门口，把文件袋放在门边的凳子上。
东西都在里面了。流程卡原件、节目组的书面说明、你收到的违约通知，还有版本记录的截图。顾观澜的比对结果我也打印了一份，夹在最后面。
苏曼青放下被子，走过来看了一眼凳子上的文件袋。
于星柠把手收回来。
这些东西怎么用，交给谁，什么时候交，你自己定。
苏曼青拿起文件袋，掂了一下。
比对结果里写了什么？
于星柠没有替顾观澜总结，把打印件抽出来递给她。
你自己看。
苏曼青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她把打印件塞回文件袋，拉上了封口。
设备是镜海的，但他没有说是乔蔓按的键。
于星柠点了下头。
他只出技术意见，不替任何人定性。
苏曼青把文件袋抱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我晚点联系律师。
于星柠没有多留，转身往前院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于星川正蹲在灶台前面，面前摆了一锅水和十几个鸡蛋。
他手里捏着一个勺子，正在往鸡蛋壳上敲裂纹。
于星柠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你干嘛？
于星川头也没抬。
煮茶叶蛋。罗婶给了茶叶和八角，我来敲花纹。
他拿起一个鸡蛋，用勺子在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裂纹太浅，几乎看不见。
他又敲了一下，力气大了一截。
蛋壳裂开了一条缝，蛋白从缝隙里挤出来。
于星柠蹲下来。
你敲太重了。
于星川换了一个鸡蛋，控制了一下力道。
这次裂纹刚好，壳上出现了一圈细网。
这个行。
他把敲好的鸡蛋放进锅里，拿起下一个。
连敲了三个都还行。
第四个的时候他手上的力气没收住，勺子砸下去，蛋壳碎了半边，蛋液直接流进了锅里。
于星柠伸手捞起碎蛋。
你悠着点。
于星川把勺子换了一个角度。
我在找手感。
他接着敲。
第五个又碎了。
第六个裂了一半，蛋白露出来一块。
于星柠看着锅里漂着的蛋白碎片，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敲花纹还是想做蛋花汤？
于星川拿起第七个鸡蛋，勺子悬在半空。
我要那种均匀的蜘蛛网纹路，煮出来好看。
他敲下去。
壳碎了三分之一。
于星柠把勺子从他手里抽走。
别敲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里。
十二个鸡蛋，完整的只剩四个。
碎了壳的有五个，彻底裂开蛋液流出来的有三个。
于星川看着那锅惨状，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花纹敲成粉碎性骨折了。
于星柠把碎掉的鸡蛋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这些没法煮茶叶蛋了，壳都碎了，茶汤进去全是渣。
于星川蹲在地上想了一下。
那把碎的剥了壳，切碎拌饭？
罗婶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碎蛋。
酱油拌一下，加点葱花，能吃。
于星柠把完整的四个鸡蛋留在锅里，加了茶叶和八角，盖上锅盖慢煮。
碎掉的五个剥了壳，切成小块，拌上酱油和葱花，装了三碗。
三个人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
于星川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碎蛋。
本来想煮出网红茶叶蛋的，结果煮出了碎蛋拌饭。
于星柠扒了一口饭。
你那个力道，茶叶蛋变成了茶叶碎。
于星川把最后一块蛋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
好吃就行，形状不重要。
苏曼青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坐在石桌另一边。
她吃得不慢，碗里的饭和碎蛋拌得很均匀。
吃完之后她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刚才给律师发了邮件，把文件袋里的东西都拍了照片传过去了。流程卡、语音、违约通知，一起交。
于星柠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交了之后怎么办。
苏曼青也没有说下一步的打算。
两个人把碗收了，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
下午三点，于星柠在前台整理文件的时候，手机上弹出顾观澜的消息。
不是加密邮件，是普通微信。
只有一句话。
你有没有见过青石项目预算书的电子版？
于星柠想了几秒。
青石项目是瀚星在茶山附近的一个文旅开发，前期有过一份家庭冲突场景设计的预算书，用来规划村民参与的体验环节。
那份预算书她在于星舟的工作文件夹里扫过一眼。
她回了一条。
见过，怎么了？
顾观澜的回复隔了将近两分钟。
我刚才在做流程卡的文件属性深层比对，发现了一组隐藏编号。编号嵌在文档模板的元数据里，肉眼看不到，要用编辑器打开源文件才能看见。
于星柠打了一个问号。
顾观澜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截图上是两组编号，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标注流程卡模板元数据，右边标注青石家庭冲突场景设计预算书模板元数据。
两组编号一模一样。
于星柠盯着截图看了五秒。
她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没有动。
顾观澜的下一条消息跟着来了。
针对村民和针对艺人的两份剧本，用的是同一套镜海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