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把程叙白的消息看完,锁了屏幕。
茶山的任务在第二天上午全部结束。
陈放在前台点了一遍收工清单,签了三份确认函,把设备交接表递给执行制片。
苏曼青从后院把行李拖到院子里。
两只箱子,一只背包,一个化妆箱。
她数了一遍。
少了一只。
化妆箱不在。
苏曼青蹲下来翻了翻背包,又看了一眼两只箱子的拉链。
我的化妆箱呢?
她的助理从通铺那边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乔姐让公司的人先带走了。
苏曼青站起来。
什么时候?
助理咽了一下。
今天早上六点,公司派了一个人上山,说是来接物资的。乔姐打了电话让我把化妆箱交出去,我问了一句为什么,她说箱子里的东西是公司采购的,先拿回去盘点。
苏曼青看着助理。
你交了?
助理低了一下头。
乔姐说这是公司的资产,不交算私扣。我没敢拦。
苏曼青没有骂她。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化妆箱里有什么,你帮我对一遍。
助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写的清单,是她自己记的。
耳返一副,是你自己买的那个,不是公司配的。止痛药一盒,胃药两板,都是你在海城开的处方。还有一本笔记本,黑色封皮的那个。
苏曼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笔记本里有什么?
助理想了一下。
你的工作笔记。每次拍摄前你会手写一遍角色分析和台词备注,还有一些通告的时间表和备忘。
苏曼青把手机放下。
于星柠从前台后面走过来,听到了最后两句。
苏曼青看了她一眼。
乔蔓让人把我的化妆箱带走了。箱子里有我的耳返、药和笔记本。
于星柠没有问要不要帮你抢回来。
她站在原地想了两秒。
耳返是你自己买的,有购买记录吗?
苏曼青点头。
有。网上下单的,订单截图在手机里。
于星柠又问了一句。
药呢?处方还在吗?
苏曼青打开手机翻了一下。
处方在,医院的电子病历里能查到。
于星柠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把箱子里所有东西列一张清单,每一样标上来源。自己买的写购买记录,公司配的写公司,分不清的先空着。清单列完发给你律师,让他跟公司对。
苏曼青蹲下来,在备忘录里开始逐条写。
于星柠转身去找陈放。
陈放在工作间里整理母带。
于星柠推门进去。
苏曼青的化妆箱被经纪公司的人带走了,箱子里有她的处方药。
陈放抬头看她。
处方药?什么药?
于星柠说了药名。
陈放想了一下。
节目组有嘉宾健康登记表,苏曼青入组的时候填过药物信息。如果登记表上有这两种药,我可以安排工作人员去公司那边把药取回来。
他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找到苏曼青的登记表。
表上填了两种药,和助理说的一样。
陈放拿起电话。
我让制片组联系她公司,药品属于已登记的嘉宾个人物品,节目组有责任确保嘉宾在录制期间的用药安全。这个理由够硬,他们不会拦。
于星柠点了下头。
其他东西呢?耳返和笔记本。
陈放把电话夹在肩膀上。
耳返和笔记本涉及所有权争议,我没有权限判定。我能做的是把这两样东西封存,等双方各自提供购买凭证和采购记录之后再核对。谁的东西归谁,分不清的留着等结论。
他拨通了制片组的电话,交代了药品取回和物品封存的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于星柠一眼。
药能拿回来。其他的急不了。
于星柠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工作间。
苏曼青在院子里把清单写完了。
清单上一共七样东西。
耳返标了个人购买,附了订单截图。
两种药标了个人处方,附了电子病历编号。
笔记本标了个人物品,备注写了内容类型。
剩下三样是化妆工具,她标了待确认,因为有两把刷子是公司发的,一把是自己后来换的。
她把清单拍了照片,发给了闻屿。
闻屿的回复很快。
清单收到。药品有处方记录,取回没有问题。耳返有购买凭证,所有权争议不大。笔记本如果内容涉及公司项目信息,对方可能主张部分内容属于工作成果。你先别争笔记本,等我看完合同里关于工作成果归属的条款再说。
苏曼青回了一句。
下午两点,制片组的人把药送回来了。
两板胃药,一盒止痛药,用节目组的透明袋装着,袋口贴了封条。
苏曼青签了接收单,把药收进背包。
耳返和笔记本没有一起回来。
制片组的人说了一句。
公司那边说耳返和笔记本需要核对采购台账,暂时封存在公司,等双方确认后再处理。
苏曼青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下午四点,接驳车到了茶山脚下。
不是经纪公司派的商务车。
苏曼青的助理看着那辆车,回头看了苏曼青一眼。
公司的车呢?
苏曼青把背包甩上肩膀。
公司撤了车,节目组按合同提供接驳。
助理帮她把两只箱子搬上车。
苏曼青站在车门边,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邮箱。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经纪公司的法务部。
标题:关于苏曼青解约事项的正式谈判通知。
她点开正文。
正文不长,核心内容在第二段。
公司主张苏曼青单方面拒绝执行宣传任务,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赔偿金额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加上公司已投入的推广费用、通告置换损失和品牌方索赔转嫁。
总数字在最后一行。
苏曼青看了两遍那个数字。
她把手机放下,站在车门边没有动。
于星柠从后面走过来。
苏曼青把手机屏幕转过去,让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于星柠看完,没有说话。
苏曼青把手机收回口袋。
她站在接驳车旁边,看着茶山下面的路。
路面上还有前几天塌方留下的泥痕,被车轮碾成了两道。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
他们不是不让我走,是想让我带着一张付不起的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