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青离组的第二天,乔蔓的律师函到了陈放的工作邮箱。
函件三页,措辞干净,核心诉求只有一条:要求节目组删除所有涉及流程卡事件和苏曼青拒演环节的原始素材。
陈放在工作间里看完,没有关邮件,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于星柠坐在对面整理茶山拍摄的收工清单,余光扫到了屏幕上的落款。
陈放拿起手机,拨了乔蔓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陈导,函件收到了吧。
陈放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收到了。我回复你三件事,你记一下。
乔蔓没有打断。
陈放把函件翻到第二页,指着第三条念了一句。
你要求删除流程卡和拒演相关的全部原始素材。这个我做不到。
乔蔓的声音压了半度。
做不到是不愿意,还是有别的原因?
陈放把函件翻回第一页。
流程卡的来源涉及合同条款争议,相关素材已经进入证据保全程序。按照节目组和平台的协议,保全期间的原始记录不能按任何一方的单方要求删除。
他停了一下。
同样,我也不会擅自公开这些素材。不删,也不播。
乔蔓沉默了两秒。
那苏曼青的肖像权呢?她离组之后,你们没有权利继续使用她的画面。
陈放翻了一下桌上的嘉宾合同副本。
苏曼青签的飞行嘉宾协议里有肖像授权条款,授权范围是合同约定的拍摄内容。流程卡事件不在合同约定的拍摄内容里,这部分画面我同意暂停播出。
他把合同副本合上。
但暂停播出和销毁原始记录是两回事。播出可以停,母带不能毁。
乔蔓的语气沉了一截。
陈导,你留着这些素材,是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用?
陈放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不播是尊重,删除可不是替谁清理证据。
乔蔓没有接话。
陈放等了三秒,挂了电话。
他把平板收起来,看了于星柠一眼。
乔蔓那边的诉求我挡了。争议画面暂停播出,原始记录封存,不删不播。
于星柠点了下头。
我这边需要做什么?
陈放想了一下。
流程卡事件你是在场人之一。你收到那张卡的时候苏曼青在你面前,这个过程有机位拍到。你自己的在场说明留一份就行,不需要索取苏曼青和乔蔓之间的通信记录。
于星柠把手里的清单放下。
我只保留我自己看到的部分?
陈放点头。
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看到的不要去拿。苏曼青的通信是她和公司之间的事,你的说明只需要覆盖你在场时发生的事实。
于星柠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白纸,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收到流程卡的时间和地点。
第二行:苏曼青把卡片交给她时说的原话。
第三行:陈放到场后的处理方式。
写完之后她签了名,把纸交给陈放。
陈放看了一遍,收进工作包。
下午,顾观澜从海城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是母带封存目录(初版)。
于星柠点开,目录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直播版素材。包括所有已经在直播中播出过的画面,按日期和时段编号。
第二部分:现场原片。包括未经剪辑的全部机位记录,含直播未播出的备用角度。
第三部分:苏曼青授权范围内的画面。按飞行嘉宾合同的肖像授权条款,逐条标注哪些画面在授权范围内,哪些不在。
每一部分的末尾都有一行备注。
封存目录仅用于明确素材权属和保全范围,不构成对任何争议事实的认定。
于星柠把目录从头翻到尾,没有发现任何越界的标注。
顾观澜没有在目录里写任何分析,没有判断谁对谁错,只做了分类和编号。
她回了一条消息。
目录我看完了,没有问题。
顾观澜的回复隔了几分钟。
我在整理封存目录的时候,顺手调了第一季的旧母带做格式校验。
于星柠看着这条消息,等了一下。
顾观澜的第二条跟着来了。
第一季的母带里有一段后台的备用机位画面,拍的是舞台搭建区。画面里有一个女助理,把一卷红色胶带递给了彭越。
于星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红色胶带。
舞台上用来标记站位的那种。
她打了一行字。
那个助理是谁?
顾观澜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是第一季母带里的一帧画面,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到一个侧身的女人,穿着工作服,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红色胶带,正递给站在舞台边沿的彭越。
于星柠把截图放大,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侧脸。
她没有见过这张脸。
顾观澜的下一条消息来了。
我查了这个助理的工牌信息,第一季的工作人员名单里有登记。她的派遣单位是镜海文化。
于星柠盯着屏幕。
镜海的助理。
第一季就在现场。
递红色站位胶带给彭越。
她想起了第二季流程卡的事。
流程卡也是被人塞进苏曼青的行李里,也是在镜头外完成的。
她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第二季那张流程卡,塞进苏曼青行李的行李交接监控,查到人了吗?
顾观澜的回复很快。
查到了。行李交接区的监控拍到一个穿工作服的女性,把苏曼青的箱子打开又合上。脸没有正对镜头,但体型、发型和第一季那个递胶带的助理高度吻合。
于星柠把两张截图并排放在屏幕上。
一张是第一季,递红色胶带。
一张是第二季,打开苏曼青的行李箱。
同一个人。
她的手指按在屏幕边缘,没有说话。
顾观澜的最后一条消息跟着到了。
她两季都在镜头外递东西,只是第一季没人记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