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准备实地查看物流道路的第二天早上,周焕把于星川拦在了院坝门口。
于星川背着双肩包,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了。
周焕把手里的平板举到他面前。
复诊意见出来了,你自己看。
于星川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骨科的远程复诊报告,最后一行加粗标注:建议避免长距离负重爬坡,左膝韧带恢复期内不宜进行超过三十分钟的连续上坡行走。
于星川把包带往上提了一下。
三十分钟,那我走慢点不就行了。
周焕把平板收回来。
今天的路线单程四十五分钟,负重至少五公斤,全程上坡。你走慢点也是四十五分钟,膝盖不会因为你走得慢就少疼一截。
于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周焕的语气没有软下来。
敬业不是拿病历当登山许可证。
这句话堵在院坝门口,于星川站了几秒。
陈放从工作间出来,手里拿着当天的拍摄安排表。
他看见两个人杵在门口,走了过来。
怎么了?
周焕把复诊报告递给他。
陈放看完,抬头看于星川。
你今天不能上山。
于星川把手插进口袋里。
那镜头少一个人,你们怎么拍?
陈放翻了一下安排表。
山脚有个补给站,原本安排了一个场务负责。你留在补给站,登记饮水领取、雨具分发、人员返回时间。镜头可以分一台固定机位给你。
于星川低了一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没有说我能坚持。
他把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门槛边。
补给站在哪?
陈放指了一下院坝左边的石棚。
就那儿。桌子、水壶、雨具都搬过去了,你去清点一下数量。
于星川走到石棚里,面前摆了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十二只保温水壶,三捆一次性雨衣,一个签到本,一支笔。
他拿起签到本翻了翻,空白的。
把笔拔开又合上,看了一眼桌面。
十二只水壶没有标记。
他蹲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卷白色胶带和一支记号笔。
撕下一条胶带贴在第一只水壶上,写了。
第二只写了。
第三只写了。
写到第四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在胶带上画了一个眼镜的简笔画,旁边写了大哥(别皱眉)。
第五只贴了方律师。
第六只写了于星柠的名字,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喝完归还,不准藏在包里带走。
他一只一只地贴完,把水壶排成一排,退后一步看了看。
十二只水壶,每只上面都有名字,有的还带夸张的涂鸦。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综艺群里。
宋弈的语音秒回。
于星川你转行了?看上仓库管理员这份工作了?
于星川戳开语音听完,打了一行字回去。
仓库管理员怎么了,你渴了还得从我这儿领水喝。
宋弈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在山顶连线嘲笑你,你在山脚给水壶画表情包,谁更惨还不好说。
于星川没理他,继续整理雨具。
上午九点,爬山队伍出发。
于星柠背着包从院坝经过,停在补给站前。
于星川从桌后面站起来。
你的水壶,第六只,自己拿。
于星柠拿起水壶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鼻子哼了一声。
你连我喝水都要管。
于星川拍了一下签到本。
领水签字,返回签字,雨具领了也签字。回来的时候一样一样对,少了不补。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你比大哥还烦。
于星川咧了下嘴。
大哥管公司,我管水壶。各有各的阵地。
于星柠拎着水壶走了。
队伍陆续出发,补给站安静下来。
于星川坐在木桌后面,翻开签到本,把每个领了水壶的人的名字打了个勾。
十二只水壶,出去了十一只。
他面前只剩自己那只。
他拧开壶盖喝了一口,把签到本翻回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补给站值班人:于星川。到岗时间:08:47。
中午一点,于星柠第一个下山。
她走到补给站前,把水壶往桌上一放。
于星川拿起来摇了摇。
空的。
他翻开签到本。
领水一壶,已饮完。返回时间,13:02。
他写完,抬头看了他姐一眼。
你再领一壶水吗?
于星柠伸手。
给我。
于星川把手按在备用水壶上没松。
你原来那壶呢?
于星柠愣了一下。
喝完了啊,空壶在这儿。
于星川把签到本推过去。
大哥的水壶还没回来。他出发的时候领了一壶,按路线时间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回来。你先等他回来我对完数,确认没有遗失再说补发的事。
于星柠盯着他。
你认真的?
于星川把笔搁在签到本上。
你要是渴了,我这只没喝完的可以匀你半壶。但登记表上只能写借用,不能写新领。
于星柠看了他三秒,从桌上拿起他那只水壶灌了两口,把壶盖拧回去。
你管个水壶管出权力瘾了。
于星川把签到本翻到备注栏,认认真真写了一行。
13:05,于星柠借用值班人员水壶,饮用约150毫升。
于星柠看了那行字,笑骂了一声,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最后一组人员回到山脚。
于星川在签到本上逐个打勾。
十一只水壶全部归还。
三捆雨具领了两捆,归还两捆。
所有人按时返回,没有人带伤,没有人硬撑。
陈放走到补给站前,看了一眼签到本。
本子上的记录写得密密麻麻,每笔领取和归还都标了精确时间。
他合上本子,拍了于星川的肩膀一下。
于星川收拾桌面的时候,于星柠从院坝那边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他把最后一只水壶擦干净放回筐里,抬起头。
我不爬山不是掉队,是换个位置保证你们都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