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那句话没有得到回答。
于星舟把手机收回去，只说了一句闻屿在跟。
第二天上午，陈放在民宿门口集合的时候发了新的任务卡。
今天的拍摄点在港口东码头，有一艘退役拖船开放参观，节目安排你们三个上船完成舱室探索任务。
于星柠翻了翻任务卡。
探索什么？
陈放指了一下卡片上的清单。
甲板、驾驶室、机舱，三个区域各有一项任务。甲板是盘点绳索和救生设备，驾驶室是辨认仪表盘功能，机舱是找到主机铭牌拍照。
三个人跟着节目组的车到了东码头。
拖船停在码头最里侧，船体刷着灰蓝色的防锈漆，甲板上的缆绳盘成一堆一堆的。
安全员站在跳板前面，递过来三顶安全帽。
于星川接过安全帽戴上，脚还没踩上跳板，风向变了一下。
柴油味从船舱方向涌过来，浓重、发闷，裹着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的脚步停了。
左手的手指先蜷了起来，指尖抵着掌心。
冷的。
不是风吹的那种冷，是从掌心往外渗的，像手掌下面埋了一块冰。
呼吸跟着浅了。
他没有笑，也没有找段子往外接。
站在跳板前面，看着船舱入口的方向，吸了一口气，没吸满。
陈放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于星川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不进机舱。
陈放的表情顿了一下。
机舱任务你不做？
于星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还在蜷着。
甲板和驾驶室我都能做，机舱不行。
他没有解释原因，没有说柴油味让他想起什么，也没有用玩笑把话题带过去。
陈放看了他两秒，又看了看旁边架着的直播支架。
那机舱的任务谁接？
于星柠从后面走过来，听见了最后那句。
她没有问于星川为什么不进机舱。
也没有看他的手。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任务卡，递给于星川。
甲板盘点给你，机舱我去。
于星川接过她的卡，低头看了一眼。
你怕不怕柴油味？
于星柠扣好安全帽的扣带。
不怕，就是难闻。
于星川把她的任务卡收进口袋，没有再多说。
陈放转身走向直播台，跟技术组低声交代了几句。
直播画面切到码头全景，主持人的旁白响了。
由于身体原因，星川今天调整为甲板区域的绳索盘点任务，机舱探索由星柠完成。这是节目组根据嘉宾健康状况做出的正常安排。
没有提创伤反应，没有提医疗细节，没有把镜头怼到于星川的脸上。
于星川站在甲板上，低头看着脚边的缆绳。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焕的消息。
你的旧伤档案和创伤反应记录我刚跟医疗顾问确认过了，柴油味和密闭空间确实在你的触发清单里。甲板是开放区域，通风没问题，你在上面完成盘点就行。
于星川回了一个字。
周焕又发了一条。
不用硬撑，也不用跟谁解释。节目组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不会播你的医疗信息。
于星川把手机收起来，蹲下去数缆绳。
甲板上的风从港口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把柴油味冲淡了一些。
他的手心还是冷的。
但呼吸已经匀回来了。
缆绳一共十二盘，他从最靠近船头的那一盘开始数起。
粗缆六盘，细缆四盘，剩下两盘是尼龙材质的备用绳。
他把数量写在任务卡背面，字迹有点歪，因为左手还使不上劲。
写到第八盘的时候，他注意到粗缆下面压着一只铁皮工具箱。
工具箱不大，比鞋盒宽一圈，铁皮表面锈得发黑，锁扣已经断了，只靠一根铁丝拧着。
他蹲下来看了看工具箱的侧面。
侧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的纸质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海晟号 第三机舱 维修工具 编号mt-07。
于星川的手指停在标签边缘。
海晟号。
这艘船不是海晟号。
任务卡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参观的退役拖船叫盐港402号。
他没有打开工具箱。
铁丝拧着的锁扣锈成一团，他也没有去动。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标签的照片，又拍了一张工具箱在甲板上的位置全景。
然后走到跳板边上，冲码头喊了一声。
安全员。
安全员从跳板下面抬起头。
于星川举着手机亮了一下照片。
甲板上有一只工具箱，标签写的是海晟号的东西，可这是盐港402号。
安全员愣了一下，走上跳板到甲板上看了看。
他蹲下来辨认了一下标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锈。
这个我得通知港口登记，你先别碰。
于星川点头，退后了两步。
安全员掏出对讲机叫了港口值班的人过来。
于星柠从机舱上来的时候，脸上沾着一层油灰，安全帽歪了。
她看见于星川站在甲板边上，旁边围了两个港口的人，工具箱被拉了警戒条。
怎么了？
于星川把手机递给她，照片打开着。
于星柠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字，又看了看工具箱的位置。
海晟号的工具箱，怎么跑到这艘船上来了？
于星川摇头。
不知道。我没打开，直接通知港口了。
港口登记的人拿着本子记录工具箱的编号和标签信息，记完之后跟安全员确认了位置，拉上封条。
于星柠站在旁边看着封条贴上去，手指捏了一下耳垂。
标签属于海晟号，可这只箱子为什么会在另一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