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负责人翻完登记簿,把工具箱的编号输进系统,屏幕上跳出一行记录。
mt-07,海晟号第三机舱维修工具箱,十年前随一批船队资产统一调拨至盐港拖船编队。调拨单号、接收方签章齐全。
于星柠站在登记窗口前面,看着屏幕。
也就是说这箱子不是丢的,是正常调过来的?
港口负责人点头。
船队之间调拨工具是常规操作,十年前海晟号退役维修的时候,有一批通用工具分配到了还在服役的拖船上。这只箱子的流转记录完整,不存在遗失或盗取。
于星川靠在窗口边上,插了一句。
那它跟火灾有关系吗?
港口负责人把登记簿合上。
现阶段不能这么定性。工具箱上贴的是海晟号的标签,但标签只能说明它的来源船,不能直接关联到火灾案。按流程,我们登记编号、核对调拨记录、拍照存档。至于是否属于案件物证,那得由有管辖权的部门来判断。
于星柠看了于星川一眼。
于星川嘴里嘟囔了一声。
意思是我们不能拆开看。
港口负责人把登记表推过来让于星柠签字确认。
对。箱子目前的状态是资产调拨物,不是证物。你们作为发现人签一份登记确认就行,后续港口会按程序通知相关方来核验。
于星柠签完名,把笔放回去。
核验大概多久?
港口负责人想了想。
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安排人过来开箱见证,慢的话明天上午。到时候会通知你们。
三个人从港口管理处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回民宿的路上,于星川走在最前面,手机举着搜附近的外卖。
港口附近没有外卖?
于星柠在后面看了一眼民宿方向。
民宿厨房能用,昨天买的鱼还剩一条石斑没动。
于星川翻了翻冰箱的存货照片。
罗婶走之前留了半筐螃蟹在保温箱里,说是给我们加菜的。
于星舟跟在后面,没有参与讨论午饭。
回到民宿厨房,于星川从保温箱里捞出五只螃蟹。
螃蟹个头不大,壳上还沾着湿沙,钳子用皮筋捆着。
于星柠把蒸锅架上灶台,倒了水,开火。
于星川站在灶台边上等着,螃蟹蒸好之后他拿了一只放在砧板上。
右手捏着蟹壳边缘往上掀,掀了两下没掀开。
左手虎口使不上劲,只能用手指抵着蟹身固定。
蟹壳滑了一下,整只螃蟹从砧板上滚到了灶台边缘。
他伸手一捞,捞住了,但蟹腿扎了他手心一下。
这玩意儿不配合。
于星柠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厨房剪刀递过去。
你用剪刀剪壳,别硬掰。
于星川接过剪刀,把蟹壳边缘剪开一条缝,再顺着缝往上一撬,壳开了。
蟹黄黏在壳的内侧,他用勺子刮了两下,勉强弄了出来。
蟹腿他一根根剪开关节,肉用筷子头捅出来。
整个过程磕磕绊绊,砧板上全是碎壳渣。
于星舟站在旁边,手机上开着一个拆蟹摆盘的教学视频。
视频里的人把蟹壳翻过来当碗,蟹腿按长短排成扇形,蟹钳摆在两侧。
他照着视频把自己那只螃蟹的腿拆下来,在盘子里一根一根排好。
排到第七根的时候,他数了一下。
七根。
他翻回视频看了看。
视频里那只螃蟹摆了八根腿加两只钳。
八根腿,他只有七根。
他把盘子里的蟹腿又数了一遍。
七根。
于星柠端着自己那盘螃蟹过来,扫了一眼他的盘子。
大哥,你少了一根腿。
于星舟低头看着盘子。
我拆的时候确实是八根。
于星柠看了看砧板上、灶台上、地上,都没有。
于星川在旁边剪第三只螃蟹,头也没抬。
掉地上了吧。
于星舟把围裙的系带拎起来抖了一下,围裙口袋里啪地掉出一截蟹腿。
蟹腿落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于星柠脚边。
于星柠弯腰捡起来,举到他面前。
摆盘摆进口袋里了?
于星舟看着那截蟹腿,沉默了两秒。
刚才转身拿酱油碟的时候,可能蹭进去的。
于星川笑出了声,剪刀差点戳到蟹壳外面。
大哥做分析报告一个数都不差,拆个螃蟹少条腿都不知道。
于星舟接过那截蟹腿,冲了冲水,放回盘子里。
八根腿,两只钳,总算凑齐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螃蟹的时候,于星川用剪刀把蟹钳剪开,吸了一口钳肉。
螃蟹可以徒手拆,证物箱不行。法律没配蘸料。
于星柠蘸了点姜醋,没接他的话。
于星舟吃得很慢,筷子把蟹黄和蟹肉分开放在碟子两侧。
三个人刚吃完收拾碗碟的时候,于星柠的手机响了。
港口负责人的电话。
工具箱的开箱见证安排好了,下午两点,你们作为发现人可以在场。
于星柠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
一点十五分。
三个人换了鞋出门,到港口管理处的时候,工具箱已经放在登记台上了。
封条完好,铁丝锁扣还是原来的样子。
港口负责人站在旁边,旁边还有一个穿制服的记录员。
记录员拍了一张封条照片,确认无拆动痕迹,在表格上打了勾。
港口负责人戴上手套,把铁丝拧开,掀起箱盖。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
一把生了锈的扳手,锈蚀严重,扳口已经咬死了。
一副旧手套,帆布材质,手指部分发硬发黑。
最底下压着一本塑料封皮的簿子。
港口负责人把簿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封皮内侧印着设备领用簿四个字,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海晟号机务部。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领用簿里登记着各类设备的领用和调拨记录,字迹大多是手写的,钢笔墨水褪得发灰。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有一条记录用红色墨水写着。
消防泵三台,型号xbd-50/15,调拨去向:东港路旧旅馆。调拨日期:二十年前。
于星柠看着那行字,手指搭在桌面边缘。
东港路旧旅馆。
就是火灾发生的那家旅馆。
港口负责人继续往后翻。
下一页应该是签收确认页。
他翻过去的时候,手指捏着的纸页忽然变薄了。
签收页的位置只剩下装订线旁边一条窄窄的纸边,毛茬朝外,像是被人沿着装订线撕掉的。
港口负责人把簿子放在桌上,翻回前一页,又翻到撕掉的位置。
记录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把这一页的状态拍了照。
于星川站在旁边,盯着那条残留的纸边。
于星柠的声音很轻。
设备写着送到旅馆,谁把证明到货的那一页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