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铭牌送检的事安排完，三兄妹跟着民宿老板去了后山的晒鱼场。
陈放发的任务卡上写着体验传统晒鱼干制作，按完成度折算当天的伙食补贴。
晒鱼场在山坡上，三排竹架子朝南摆着，架子上铺了细竹网。
一个晒得黝黑的老渔民蹲在竹架旁边，面前摆了两筐剖好腌过的杂鱼。
于星舟到了之后，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他打开备忘录，按预报的日照时段排了一张翻面时间表。
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日照最强，每四十五分钟翻一次面。两点之后光照减弱，间隔延长到一小时。
老渔民头也没抬，从筐里捞出一条鱼甩到竹网上。
你先摸摸风。
于星舟看了他一眼。
老渔民用下巴指了指山坡下面的海面。
今天什么风向，湿度多少，你知道吗？
于星舟打开手机翻了翻天气app。
东南风，相对湿度百分之六十八。
老渔民站起来，把手掌竖起来对着风。
手机上的是气象站的数据，气象站在城里。你在山坡上，风过了一道湾再上来，方向会偏。
他指了指竹架顶上系着的一根布条。
布条被风吹得朝西偏北的方向飘着。
看见没？你手机说东南风，这里吹的是偏东风，过了湾拐了个弯。湿度也不一样，海面上的水汽一上坡就变。
于星柠蹲在筐边上，挑了一条鱼拍了拍。
那翻面时间表不管用？
老渔民摇头。
不是不管用，是不能光看钟。你摸着风干了再翻，别掐着表翻。总裁能管会议时间，管不了海风几点下班。
于星川在旁边笑了一声，伸手去拿竹夹。
老渔民递了三把竹夹过来。
大鱼夹外排，小鱼夹内排。外排通风好，大鱼厚，需要多吹。小鱼薄，放里面慢慢阴干。
于星川接过竹夹，从筐里夹起一条鱼往竹网上放。
放了三条之后，老渔民走过来看了一眼。
你把大的小的全夹一排了。
于星川低头看了看。
三条鱼大小差了一倍，齐齐排在外排第一行。
我没分。
老渔民把那条最小的鱼挪到内排去。
大小混着晒，小鱼干透了大鱼还没干，回头你翻面的时候小鱼一碰就碎。
于星川嘟囔了一句。
早说嘛。
于星柠从筐里往外夹鱼，分了大小放，速度比于星川快。
放了五六条之后，她看了看表。
九点五十。
表上于星舟排的第一次翻面是十点三十五。
她蹲下来摸了摸竹网上第一条鱼的表面。
鱼皮已经不黏手了，边缘的水分收得很快。
她拿起竹夹直接翻了一面。
翻完两条之后，第三条鱼粘在竹网上了。
她用竹夹往上一撬，鱼皮跟竹网黏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块皮。
黏了。
老渔民走过来看了看。
这条才放了十分钟你就翻，底面还没结膜。皮没干透就翻，肯定粘。
于星柠看着竹网上那块粘掉的鱼皮，把竹夹放下了。
旁边还有一条更严重的，整个鱼腹贴在竹网上，扯都扯不起来。
老渔民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鱼身边缘慢慢剥，剥了半天才把鱼弄下来。
鱼的腹面缺了一大块肉。
这条废了，卖不了。
于星柠没吭声。
于星舟走过来看了看那条废掉的鱼，又看了看于星柠。
于星柠先开口了。
我提前翻的，别看大哥。
于星川在旁边夹着鱼，头没抬。
大哥的时间表被海风淘汰了，你的手感被竹网淘汰了。
三个人继续干了一个多小时。
到中午的时候，于星舟注意到山坡下面海面上的颜色变了。
刚才是亮蓝色，现在泛着灰白。
竹架顶上的布条方向也变了，从偏东转成了正南。
老渔民站起来，用力吸了一口气。
风转湿了，赶紧推架子。
三个人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还没压过来，但空气里已经能感觉到一层黏腻的水汽。
老渔民指了指山坡后面的遮棚。
把竹架推进棚里，快。
三排竹架底下装了轮子。
于星舟和于星川一人推一排，于星柠推第三排。
竹架不轻，鱼的重量加上竹网，推起来轮子在泥地上打滑。
于星柠推了两步，轮子卡在一块石头上。
她弯腰把石头踢开，再推的时候架子歪了一下，上面有两条鱼滑到边缘。
她伸手捞住一条，另一条掉在地上沾了泥。
三排架子全推进遮棚的时候，第一阵湿风正好压过来。
竹网上的鱼大半保住了。
掉地上那条废了，加上于星柠之前粘坏的两条，一共损坏了三条。
老渔民蹲下来数了数。
三条鱼，按成本算，一条腌好的杂鱼成本四块五。三条十三块五。
于星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
扫我。
老渔民摆手。
现金。
于星柠翻了翻口袋，摸出两张十块的。
老渔民接过去，找了她六块五。
于星川看着这一幕，把竹夹搁在架子上。
也可以签个名抵。
老渔民数着钱，头都没抬。
签名不能卖，鱼能卖。
于星舟站在遮棚门口，看着外面的湿风把山坡上的草吹得一边倒。
老渔民把找回来的钱递完，又看了看竹架上剩下的鱼。
你们干了一上午，按劳动时间算报酬。三个人各两个半小时，每小时十五块，一共一百一十二块五。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叠零钱，数了一百一十二块五递过来。
于星柠接过去分了三份，于星川拿着自己那份数了两遍。
干了一上午，赔了十三块五，赚了一百一十二块五，净到手九十九块。
于星舟把自己那份收进口袋，没有点评。
三个人回到民宿洗了手，于星柠的手机响了。
闻屿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遍。
闻屿写了三段。
第一段：审计在六柜采购发票类票据里找到一张消防泵的新采购发票，开票日期是火灾发生前八个月。
第二段：发票上标注的销售方是一家叫永固机电的公司。签字栏的开票人有名字。
第三段：审计对开票人做了工商关联查询。这个人在十五年前和二十年前之间，有一段任职记录显示他曾担任于承峰名下一家航运公司的仓库主管。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于星舟。
于星舟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于星川凑过来。
查到人了？
于星柠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屏幕上闻屿最后一行字。
发票上的人能找到，可他十五年前就说自己从没卖过消防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