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把合同底稿收进帆布包里的时候,陈放的对讲机响了。
他走到院子角落接了一分钟,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下午的出海收网任务取消。
于星川从石桌上抬头。
气象那边升级了?
陈放点头。
刚接的调度通知,大风黄色预警升级为橙色,盐汀港全面停航,青芦岛到港区的客船也停了。咱们今天回不去。
于星川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页面,风力预报那一栏已经刷成了橙色底。
那平台那边怎么说?
陈放把对讲机搁在桌上。
平台刚打过来,希望改拍近岸体验内容。沙滩赶海、礁石拍照那一类,凑一期海岛特辑。
于星柠靠在石桌边上没开口。
于星舟看着陈放。
近岸内容平台能接受?
陈放摇头。
不是他们接不接受的问题。海事预警生效期间,岛上所有涉水作业全部暂停,包括近岸区域。别说赶海了,礁石边上都拉了警戒绳。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通话键。
平台那边我直接回了,今天所有涉海拍摄全部取消,不改方案,不拍替代内容。嘉宾和团队全员留在安全区域内。
对讲机里响了两秒杂音,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陈放按住通话键。
不是嘉宾不愿意拍,是我不让拍。预警期间出任何问题,责任在导演组。这个判断我来做,不推给嘉宾表态。
他松开按键,把对讲机扣在腰上。
于星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是他昨晚整理的出海拍摄文案。
标题写着带伤出海,星川不怕风浪。
他看了两秒,把纸对折,塞回口袋。
这个不用了。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本来也不该用。
于星川没接话,站起来往阿婆的屋子走。
他推开门,阿婆正坐在客厅里搓麻线。
阿婆,你家有没有应急物资?手电筒、蜡烛、饮用水那些。
阿婆放下麻线。
手电筒有两把,蜡烛在厨房抽屉里,饮用水还剩三桶。
于星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开始登记。
手电筒两把,蜡烛多少根?
阿婆想了想。
七八根吧,没数过。
于星川写了个。
我去数,阿婆你坐着。
他走进厨房,拉开灶台下面的抽屉,一根一根数了。
九根。
他改了本子上的数字,又走到储物间看了看水桶。
三桶二十升的桶装水,一桶已经开封,剩下大半桶。
他把数量记好,回到客厅。
于星柠这时候也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
阿婆,岛上还有没有滞留的游客?
阿婆点了点头。
码头那边的旅馆还住着几个人,东边渔具铺老板说他家也借住了两个。
于星柠看了看于星舟。
于星舟站在门口,已经在打电话了。
老周,岛上现在有几个滞留游客?有没有联系正规的住宿登记?
电话那头老周说了一会儿。
于星舟挂了电话。
老周说滞留游客一共九个人,三个住码头旅馆,两个在渔具铺,四个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打地铺。合作社的办公室没有住宿资质。
于星柠皱了下眉。
那四个人得安排到有正规登记的地方去。
于星舟点头。
老周说码头旅馆还有两间空房,阿婆这边还能腾出走廊的折叠床。我让老周统计名单,按身份证登记,不搞私下借住。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老周,四个人的住宿你安排到旅馆去,费用先由合作社垫付,回头节目组报账。对,按正规流程登记,不要让游客自己找地方凑合。海事调度那些事你不用管,港口那边我联系。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于星柠。
游客住宿我来协调,海事调度不是我们的职能范围,港口有专人负责。
于星柠没说什么,转身走进厨房帮阿婆清点物资。
阿婆从柜子顶层摸出一个铁盒子。
蜡烛不够的话,这里面还有打火机和几节干电池。
于星柠把铁盒子打开,数了数。
两个打火机,电池四节,五号的。
阿婆又从角落翻出一袋塑料布。
这个可以封窗户,风太大的时候玻璃会震。
于星柠把所有物资列了一份清单,用手机拍了照。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院子里的晾衣绳被吹得直颤,上面挂的毛巾已经横着飘了。
傍晚六点,陈放收到了陆沉声从盐汀港发来的消息。
他把手机递给于星柠看。
陆沉声在直播页面发布了一条天气说明,置顶。
内容很简短:因大风橙色预警,本期出海拍摄任务顺延,广告合作同步延期,因天气原因导致的场地违约由节目组承担,不向岛民收取任何费用。
于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场地违约金也不让岛民出?
陈放接过手机。
陆沉声说了,天气是不可抗力,损失不能转嫁给提供场地的人。违约金节目组自己扛。
于星川靠在墙上,看着外面被风压弯的树。
这条说明比热搜发得快。
陈放摇了一下头。
安全说明就该比热搜先发。
风声越来越尖,屋顶的瓦片开始发出细碎的震响。
于星舟的手机亮了一下。
盐汀港方面转来的一条系统通知。
港口进入封船状态,海晟号拆解区停止一切露天作业。
他往下翻了一行。
保全舱室传感系统的报警记录里,多出了一条异常。
时间:18:47。
位置:海晟号维修间。
状态:门已开启。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于星柠。
于星柠盯着那行记录,手指捏住了耳垂。
港口已经停工,谁在大风封船时打开了维修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