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三个人跟着阿婆走到合作社的院子里,合作社负责人老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周手里攥着一份完整的报价单,比昨晚阿婆拿出来的那张厚了好几页。
他把报价单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昨天阿婆说你们能帮忙看看,我一早就把全套报价和合同底稿都带过来了。
于星舟翻开第一页,扫了一遍。
报价总金额三十万零四千元。
他翻到设备明细那一栏。
压缩机,三台。
他把报价单放下,看着老周。
老周,你们冷库里现在实际运行的压缩机有几台?
老周想了想。
两台。一台大的带主库,一台小的带副库。
于星川在旁边插了一句。
昨晚阿婆说只有一台。
老周摆了摆手。
阿婆年纪大了,她只见过主库那台,副库那台装在隔间里面,从外面看不到。
于星舟点了点头,把报价单推回去。
报价写的是三台,实际两台,多出来的那台对应什么?
老周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懂制冷设备。报价公司的人来看了一趟,说要换三台,我就没敢问。
于星柠蹲在石桌旁边,把报价单上的设备型号拍了照。
她抬头看于星舟。
于星舟把报价单合上。
老周,我得说清楚,我不是制冷工程师,没有资质鉴定设备状态。报价单和合同条款我可以帮你整理,但设备到底该不该换,得找持证的师傅现场看。
老周搓了搓手。
岛上哪有什么制冷师傅。
陈放从后面走上来。
节目组联系了盐汀港那边一个持证的制冷维修师傅,姓马,上午的船能过来。
老周看了看陈放,又看了看于星舟。
那就等马师傅来了再说?
于星舟点头。
等他来。我先把合同和报价单的条款理一遍。
他在石桌上把报价单和合同底稿并排摊开,一页一页翻。
于星柠在旁边拿手机拍每一页的内容,拍完存进工作文件夹。
上午十点半,马师傅背着工具包从码头走上来。
五十出头,黑脸,手上全是茧子,腰上别着一把活动扳手。
老周带他进了冷库。
冷库不大,分主库和副库两个区域,中间隔了一道保温墙。
马师傅先进主库,绕着压缩机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铭牌。
这台是十二匹的半封闭机组,用了七八年了,外壳有锈,但机组本身还能跑。
他站起来,走到副库。
副库的压缩机小一号,藏在角落的隔间里,外面罩了一层铁皮壳。
马师傅把铁皮壳掀开,看了看里面的机组。
这台是六匹的,年头比主库那台还新一点。运行声音正常,没有异响。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检漏仪,贴着管路走了一遍。
管路没有明显泄漏。制冷剂压力我刚才看了表,偏低了一点,但不是压缩机的问题,是膨胀阀那边有点堵。
他直起腰,看着老周。
两台机组都不需要整台更换。主库那台换一组阀门,副库那台清洗一下膨胀阀,再把两条老化的电线换掉就行。
老周愣了一下。
报价单上写的是换三台压缩机。
马师傅把检漏仪收起来。
冷库里就两台机组,我前前后后全看了,没有第三台的安装位和管路接口。第三台对应的设备在哪儿?
老周转头看了看冷库四周。
没了,就这两台。
马师傅走到冷库最里面的角落,指着地面上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水泥补丁。
这个位置以前装过东西,地脚螺栓的孔还在,但设备已经拆了。从螺栓孔的锈蚀程度看,拆掉至少四五年了。
于星柠走过来看了看地面。
四个螺栓孔排成正方形,孔里灌满了水泥,表面已经发灰。
她蹲下来拍了张照片。
马师傅站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报价单上第三台压缩机对应的就是这个位置。设备五年前就拆了,报价还在算它的更换费用。
于星舟在外面石桌上把报价单翻到设备明细那一栏,用笔在第三台压缩机的型号旁边画了个圈。
于星柠从冷库里走出来,把手机上的照片给老周看。
老周,第三台机器五年前就没了,报价还在算。这一台压缩机的报价是多少?
老周翻了翻报价单。
单台压缩机含安装调试,报价九万六。
马师傅从冷库出来,在石桌边坐下。
两台现有设备不需要整机更换,只换阀门、清洗膨胀阀、换两段线路。材料加人工,我估了一下,八万块撑死了。
老周看了看报价单上的三十万,又看了看马师傅。
八万?
马师傅点头。
我按市场价估的,你可以再找两家报价对比。
于星柠把报价方的公司名称用手指盖住,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公司名字我们不播,没有定性,只核对设备数量和实际维修需求。
陈放在旁边对摄像师点了点头,镜头没有拍报价单上的公司信息。
老周搓了搓手。
那我们重新找人报价?
于星舟把合同底稿翻到最后一页。
建议你找三家有资质的公司分别报价,三份报价单一起公示,合作社成员投票选。
老周点头。
行,我回去开个会,把三家报价全贴出来。
于星舟准备把合同底稿合上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页脚。
合同底稿的页脚印着一行小字,是报价公司的格式模板信息。
他看了两秒,把底稿递给于星柠。
于星柠低头看了看页脚那行小字。
格式模板的编号前缀,和海晟号维修供应商合同里用过的旧格式一模一样。
她把合同底稿翻回封面,看了看报价公司的联系人一栏。
联系人姓名只印了一个姓。
霍。
她把合同底稿放在桌上,手指按着那个字,声音很轻。
格式可以碰巧一样,可这份报价的联系人也姓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