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饺煮好之后,于星川把锅端到桌上,三个人围着吃。
于星柠咬了一口三鲜的,烫得缩了下嘴。
于星川夹起第二个的时候,手机响了。
周焕的电话。
于星川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在碗边。
周哥,什么事?
周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刚才给周医生发的录音我听了。他建议做一次创伤记忆稳定性评估,海城那边有专门的机构,我预约了下周三上午。
于星川嚼着水饺。
评估能评出什么?
能评出你这段记忆在多大程度上是稳定的,有没有经过后期加工或者混合了其他场景。但有一条我先跟你说清楚,评估不能帮你鉴定照片上那个人是谁。
于星川停了筷子。
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打算让评估替我指认。
周焕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纸。
评估报告出来之后归你个人医疗档案,不进节目素材,不进任何公开渠道。你同意的话我就确认时间。
于星川把碗里最后一个水饺夹起来。
确认吧。下周三上午,我到。
周焕又说了一句。
节目那边我跟陈导打过招呼了,诊疗预约的内容不拍。对外只说嘉宾正常休息,不解释细节。
于星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于星柠把碗收了,在水池里泡上。
于星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看了两个人一眼。
明天的任务看了没有?
于星柠擦了擦手。
还没。
于星舟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节目组发的任务说明。
民宿老板昨天赶海带回来一筐贝壳,需要嘉宾帮忙分拣,按可食用、空壳和需要放生三类分开。
于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
分贝壳?这也算任务?
于星柠把手机还给于星舟。
算。走吧,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个人到了民宿后院。
一只塑料筐搁在石台上,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贝壳,混着沙子和海草。
民宿老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分类说明。
可以吃的放左边那个桶,空壳放中间的筐,活的放右边那个盆,等下送回海边。
于星柠蹲下来,从筐里拿起一只花蛤翻了翻。
壳子合着,用指甲敲了敲,里面有动静。
这只是活的。
她扔进右边的盆里。
于星川两手抓了一把,拎出来摊在石台上。
这几个全是空的,壳都裂了。
他把空壳拨进中间的筐。
于星舟站在旁边,拿起一只扇贝看了两秒,放进了左边的桶。
于星柠回头瞄了一眼。
大哥你确定那只能吃?
于星舟把扇贝拿回来看了看。
壳子边缘有一圈黑色的泥垢,打开一条缝,里面空的。
他把扇贝从桶里拿出来,放进了中间的筐。
于星川笑了一声。
大哥的判断力在灯塔那天已经暴露了。
于星舟没理他,继续翻筐。
三个人分了大概半个小时,筐里剩下几只个头小的。
于星川从最底下捞出两只,托在掌心。
两只都带着螺旋形的壳,壳口伸出两根细腿,在他手心里缩了一下。
这两只是活的,长得挺好看,放桌上当装饰吧。
他把两只寄居蟹摆在石台边缘。
民宿老板正端着水盆过来,看见他把寄居蟹摆上去,脚步快了两步。
别搁那儿,不能当装饰。
于星川抬头。
怎么了?
老板把水盆放下,伸手把两只寄居蟹捧起来。
寄居蟹离水太久会死。这两只壳口还有湿气,说明刚从水里出来没多久,赶紧送回去。
于星川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
我以为放一会儿没事。
老板摇头。
放一会儿不会死,但它会应激。你看这只脚都缩回去了,不伸出来就是在害怕。
于星柠站起来。
现在送回去来得及吗?
老板把寄居蟹放进盆里,加了点海水。
来得及。码头边上有条小船,划到浅水区放下去就行。也就十分钟的事。
于星川看着盆里两只缩成一团的寄居蟹。
我去送。
老板提着盆走在前面,于星川跟在后面。
码头边泊着一条两米长的木头小船,船底压着几块石头。
老板把石头搬开,于星川跨进船里坐下。
老板递过水盆,自己上了船,拿起桨。
小船晃了两下,慢慢划出码头。
浅水区在码头左边五十米左右,水面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海草。
老板停了桨。
这里放。
于星川把盆端起来,侧着倒。
两只寄居蟹滑进水里,沉了一下,腿伸出来了,慢慢爬开。
于星川看着它们消失在海草丛里,收回手。
活了。
老板把桨一撑,小船调头回码头。
回到民宿的时候,分拣已经结束了。
于星柠把三个容器的数量记在了任务卡上。
可食用十二只,空壳二十三只,活体放生七只。
她把任务卡交给陈放,陈放签了字。
下午三点,于星柠的手机收到了顾观澜的消息。
她打开一看,是一段文字加四张截图。
文字写的是:
我从原片目录里调了第十九张照片同日拍摄的全部影像。同一天同一地点一共拍了九张。红丝巾第一次出现在第十五张,挂在物资棚门口的挂钩上。第十六张到第十九张里,丝巾的位置换了三次,分别被不同的人拿起来挡风用。
于星柠把四张截图放大。
第十五张,丝巾挂在棚门口,没有人碰它。
第十六张,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把丝巾搭在了肩上,背对镜头。
第十七张,丝巾被另一个人系在了帐篷的支撑杆上。
第十九张,就是昨天于星川看见的那张。
红丝巾还在支撑杆上,但系法跟第十七张不一样,明显被人解开过又重新搭上去的。
于星柠把四张截图按顺序排好,看了一遍。
她走到客厅。
于星川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于星舟靠在窗边翻文件。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于星川。
你看看这个。
于星川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第四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于星柠。
丝巾一直挂在门口。
于星柠点头。
对。顾观澜查了同日连拍的九张照片,丝巾从头到尾就在物资棚门口。先后至少三个人拿起来用过,没有谁把它当成自己的东西。
于星川靠回沙发上,手指又转了一下戒指。
这次转得轻。
丝巾不属于照片里的任何一个人,它只是挂在所有人都经过的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