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挑战来得比苏舒然想象中更猛烈。
接下来的两周,她几乎每天都要在新闻中心待到晚上十点以后。改稿子、开会、写总结、协调选题,每一项工作都比她预期的更耗时间。
周三晚上九点半,新闻中心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桌上摆着三个保温杯,都已经见底了。电脑屏幕上是第十五篇待审稿件,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往下看。
门被轻轻推开。
苏舒然以为是值班的学生会干部来锁门,头也没抬地说:“我再待半小时就走。”
“半小时够吗?”陆言深的声音传来。
她猛地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苏舒然看了眼时间,“你不是说今天要值夜班吗?”
“值到九点。”陆言深走到她旁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换班了,提前下班。”
“专门来接我?”
“顺路。”
“从支队到学校哪里顺路了?”苏舒然笑了,“你明明是绕了一大圈。”
陆言深没反驳,只是打开保温袋:“先吃点东西。”
保温盒里是一份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菜包子。热气腾腾的,带着熟悉的香味。
“你什么时候买的?”苏舒然接过勺子。
“路上。”陆言深在她旁边坐下,“那家粥店你说过喜欢。”
苏舒然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好喝吗?”陆言深问。
“好喝。”她又喝了一口,“你吃了吗?”
“吃过了。”
“骗人,你肯定没吃。”苏舒然把一个包子掰开,递给他一半,“陪我一起吃。”
陆言深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你还要改多久?”
“这篇改完还有两篇。”苏舒然看了眼电脑屏幕,“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我陪你。”
“你不用陪,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不累。”陆言深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学校很安全的。”
“我知道。”陆言深看着她,“但我还是想陪着你。”
苏舒然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有点热。
吃完宵夜,陆言深把保温盒收好,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苏舒然接过杯子。
“不用谢。”陆言深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这种安静不压抑,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苏舒然一边改稿子一边偷偷看他。他坐得很直,眉头微皱,显然在处理比较棘手的事。但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就那样安静地陪着她。
“陆言深。”她忽然开口。
“嗯?”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每次我加班,都会过来?”
“不是每次。”陆言深说,“只是有空的时候。”
“那你有空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苏舒然托着下巴看他,“这两周你来了五次。”
“你都记着?”
“当然记着。”苏舒然笑了,“而且每次都带不一样的宵夜,上次是馄饨,上上次是煎饼果子,再上次是烤红薯。”
陆言深的耳朵有点红:“你喜欢吃。”
“我是喜欢吃,但你不累吗?”苏舒然认真地看着他,“白天训练,晚上还要跑来陪我加班。”
“不累。”
“真的不累?”
“真的。”陆言深放下手机,“而且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苏舒然的脸更热了。她转回去继续改稿子,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又过了四十分钟,最后一篇稿子终于改完了。苏舒然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改完了?”陆言深走过来。
“嗯,终于改完了。”苏舒然揉了揉脖子,“明天还要开选题会,今天得早点回去休息。”
“那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新闻中心。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陆言深牵着她的手。
“还好。”苏舒然说,“就是比之前忙一些。”
“要不要减少一些工作?”
“不用,我能应付。”苏舒然抬头看他,“而且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再累也要坚持。”
陆言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你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苏舒然握紧他的手,“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你累了也要说。”
“好。”
“还有,你不用每次都来陪我加班。”苏舒然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自己也需要休息。”
“我想陪你。”陆言深的语气很坚定,“而且陪着你我就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可是……”
“舒然。”陆言深打断她,“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要在。”
苏舒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认真和坚定。她的鼻子有点酸,但还是笑了:“那你以后来之前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给你留点宵夜。”
“不用,我吃过了。”
“你每次都说吃过了,但每次我递给你的时候你都吃得很香。”
陆言深的耳朵又红了:“那是因为你喂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模式成了常态。苏舒然加班,陆言深就会在她快结束的时候出现,带着宵夜和热水。他们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在彼此需要的时候,对方一定会出现。
这天周五,选题会开到晚上九点才结束。苏舒然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积压的稿件,一直忙到十一点多。
她趴在桌上,只想闭眼休息五分钟。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改到一半的稿子。
“就休息五分钟……”她喃喃自语。
然后她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抱起她。熟悉的松木香气包围过来,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怀抱里钻了钻。
“舒然?”陆言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太困了,完全睁不开眼睛。
“我带你回去。”
“回宿舍……”
“宿舍太远了,先去我那里。”
苏舒然想说什么,但实在太累了,话还没说出口就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被子,熟悉的松木香。
苏舒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陆言深的公寓里。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外套被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被子很暖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房间很简洁,只有必要的家具,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军事类书籍。
苏舒然下床,光着脚走到门边。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见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陆言深侧身蜷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子。沙发对他来说太短了,他的腿只能微微弯着。
苏舒然走过去,蹲在沙发边。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可能是姿势不舒服。平时总是笔直的身体现在蜷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局促。
她伸手想帮他把毯子往上拉一点,手刚碰到毯子边缘,陆言深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苏舒然的鼻子忽然很酸,“你为什么睡沙发?”
“房间给你了。”陆言深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太累了。”
“可你也累啊。”苏舒然的眼眶有点红,“你训练了一天,还要睡这么窄的沙发。”
“我没事,习惯了。”陆言深站起来,想去倒水。
苏舒然拉住他的手:“陆言深。”
“怎么了?”
“下次不许这样。”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累了就叫醒我,我们可以一起回宿舍。”
“宿舍太远了,而且你真的太累了。”陆言深转身看着她,“舒然,我是心甘情愿的。”
“可我会心疼。”苏舒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对我这么好,我却让你睡沙发。”
“傻瓜。”陆言深伸手帮她擦眼泪,“能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睡哪里都无所谓。”
苏舒然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的鼻子更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