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渊合上系统面板，起身走出密室。
那些红色弹窗还在他眼前乱跳，像一层撕不掉的血色雾气。
【宿主，请重新评估。】
【靠近目标楚音会导致不可控后果。】
【本系统强烈反对！】
沈无渊脚步没停。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袍，仍是平日那副温和模样。衣襟整齐，发冠端正，连袖口的褶皱都被他抚平。
越是危险的事，越不能显得急。
他走到楚音院前时，院门半掩，里面安静得过分。
沈无渊抬手敲门。
三下之后，屋里没有动静。
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屋内，楚音正躺在软榻上消食。
顾衍送来的灵粥太舒服，她喝完后整个人暖洋洋的，刚准备眯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
楚音眼睛都没睁。
谁啊。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睡觉？
系统面板适时弹出。
【二弟子沈无渊求见。】
【当前信任度：+3→+8。】
【原因：主动靠近。】
楚音的睡意立刻没了。
沈无渊？
那个脑子里疑似有系统、笑起来像温柔刀的二徒弟？
他来干什么？
楚音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看窗户。
现在翻窗跑还来得及吗？
系统无情地弹出一句。
【建议宿主维持高人形象。】
楚音：“……”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又对着铜镜看了眼。
镜中女子眉眼冷清，唇色因灵粥染了些红润，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深不可测。
只要不说太多话，问题不大。
楚音走到门前，慢慢打开。
沈无渊站在院中，见她出来，俯身行礼。
“弟子见过师尊。”
他语气恭敬，挑不出半点错。
楚音淡淡看着他：“何事？”
沈无渊抬头。
那一眼很稳，没有顾衍昨夜的疯狂，也没有白鹤卿今早的兴奋。他像是在把所有情绪都压进水底，只露出一层平静的波纹。
楚音心里更虚。
这种人最难骗。
沈无渊没有绕弯子。
他往前一步，在楚音面前单膝跪下。
“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楚音看着他的动作，心头一跳。
又跪？
你们天衍宗拜师礼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她面上不动，只垂眸看他。
沈无渊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您的境界，是否已超越此界天道？”
楚音脑子空了一下。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境界？
超越什么？
她，一个练气三层，昨天差点被剑开喉，今天喝完粥还想睡回笼觉的人，被问有没有超越天道。
这问题比让她徒手劈山还离谱。
楚音内心疯狂尖叫：“系统！救命！这题怎么答？”
系统面板跳出。
【当前目标：沈无渊。】
【信任度：+8。】
【建议：少说。】
少说？
怎么少说？
楚音盯着沈无渊看了两息，忽然悟了。
高手面对这种问题，不需要长篇解释。
一个字就够。
于是她微微抬了抬眼，神情淡得像听见了什么理所当然的事。
“嗯。”
字音落下的那一刻，楚音心里还在发虚。
这算不算诈骗？
应该算。
但为了保命，她只能先骗着。
沈无渊却在那一声“嗯”里，听见了比任何解释都沉重的答案。
她承认了。
如此轻描淡写。
没有炫耀，没有迟疑，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仿佛超越天道这种事，在她眼中不过是某个无关紧要的小境界。
沈无渊脑中的反派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变形的惨叫。
【啊——】
那声音直接炸进识海，震得沈无渊眉心一痛。
下一刻，他眼前的红色面板像被无形大手按住，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一排排弹窗开始闪烁。
【警告……警……】
【运行频率异常下降。】
【核心模块受压制。】
【性能损耗：30%。】
沈无渊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看见了。
亲眼看见系统变暗。
从他绑定系统以来，不管是秘境禁制，还是元婴大能的神识压迫，都没能影响系统分毫。
可楚音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嗯”。
系统被压下去了三成。
沈无渊抬头看向楚音，眼神终于变了。
如果说来之前他只是怀疑，那么现在，怀疑已经没有意义。
师尊真的能影响系统。
甚至，她可能连“系统”这种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楚音被他看得背后发凉。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看我？
我刚才只是嗯了一声，又不是给天道判了死刑。
系统提示在她眼前弹出。
【因沈无渊信任度+8，宿主所言触发微型“假话成真”效应。】
【效果：目标体内反派系统运行频率降低，性能被动压制30%。】
楚音差点没绷住。
啊？
她真的干了？
一个嗯字，把别人系统干趴了三成？
楚音心脏狂跳，面上却只能继续装。
她甚至不敢多眨眼，怕沈无渊看出她现在比系统还慌。
沈无渊深深低下头。
“弟子明白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恭敬，也更谨慎。
反派系统在他脑中断断续续地弹窗。
【宿主……撤离……】
【不要继续交流……】
【目标不可……解析……】
沈无渊没有理会。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被系统一步步推着走的狼狈。
那时他以为系统高高在上，能发布任务，能给予奖励，能洞悉机缘，就等同于掌握了他的命。
可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东西，在楚音面前连正常说话都做不到。
沈无渊眼底情绪沉了下去。
原来系统也会被压制。
原来他不是没有退路。
楚音看他低头不语，心里更没底。
这孩子到底懂什么了？
你别懂啊。
有话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编。
她轻咳一声：“还有事？”
沈无渊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更复杂，带着试探被证实后的敬畏，也带着一点极深的算计被迫收敛后的清醒。
“弟子冒昧。”
他说，“昨夜弟子心神不宁，方才才知，是弟子眼界太浅。”
楚音：“……”
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会自我检讨？
她只能淡淡道：“知道便好。”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沈无渊信任度+8→+16。】
【提示：目标对宿主“超越天道”认知加深。】
楚音的心情很复杂。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感觉债越欠越大？
沈无渊却已经不敢再多留。
系统的运行频率降了三成后，他明显感觉到识海里多了一丝久违的清明。那种被任务牵引的束缚感淡了，连呼吸都像轻了些。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清楚，楚音的力量绝不是现在的他能窥探的。
他俯身行礼：“弟子告退。”
楚音点头：“去吧。”
沈无渊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脑中系统终于恢复了一点声音。
那声音不再尖锐，反倒带着一种被压坏后的沙哑。
【宿主……】
沈无渊脚步微顿。
系统的字一行行抖着弹出来。
【求你……】
【别让她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