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渊离开后，楚音立刻关上门。
她背靠门板，伸手按住胸口，觉得自己这颗心早晚要被这群徒弟吓出毛病。
顾衍拿剑来，她差点没命。
沈无渊跪下问她有没有超越天道，她差点露馅。
最离谱的是，她一个“嗯”居然真把对方系统压制了三成。
楚音坐回榻上，盯着面前的系统面板，表情很严肃。
“你老实说，我现在算不算诈骗成精？”
系统没有回答，只弹出新的提示。
【信任度提升附赠情报已解锁。】
【目标：沈无渊。】
【附赠情报：反派系统当前状态。】
下一刻，一幅画面出现在楚音眼前。
那不是现实画面，更像是沈无渊识海里的系统投影。
一块暗红色面板缩在灰雾里，边缘破损，光芒忽明忽暗。它拼命弹出警告，却像电量不足一样断断续续。
【宿主……】
【求你……】
【别让她看我……】
楚音沉默了。
她盯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
系统怕她。
沈无渊刚才也亲眼看见系统被压制。
如果她现在把这件事点破，会发生什么？
楚音的理智告诉她，别作死。
她现在只是练气三层，手里没有真本事。万一沈无渊追问怎么关，她就只能现场表演一个闭眼装死。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催她。
机会难得。
顾衍的信任度就是靠她点破隐秘硬拉上来的。沈无渊这种人，心思深，疑心重，普通装高人没用，必须让他觉得自己最隐秘的底牌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楚音搓了搓手指。
她不是想害沈无渊。
她只是想活。
而且反派系统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一世能把沈无渊推成人人喊打的反派，这玩意儿多半不干净。
楚音在心里问：“我现在能关掉它吗系统很快弹出。
【不能。】
很好。
意料之中。
楚音又问：“那如果我说能呢？”
【当前对沈无渊信任度：16。】
【假话成真阈值：关停异界系统需信任度≥80。】
楚音眼前一黑。
八十。
顾衍现在也才四十多。
她连自己房门口的台阶都不敢蹦，系统居然让她攒到八十再拆别人外挂。
但下一行提示让她停住了。
【信任度未达阈值时，相关语言可形成认知锚点。】
【锚点稳定后，后续成真阈值可能下降。】
楚音看懂了。
现在关不了，但可以先埋雷。
她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对门外开口：“沈无渊。”
声音不大。
院外，沈无渊正准备离开，脚步立刻停住。
他转身，走回门前。
“师尊。”
楚音没有开门。
隔着一扇门，反而更好装。
她坐在屋内，语气淡淡：“进来。”
沈无渊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很简单，甚至称得上懒散。软榻旁还放着没收好的薄毯，桌上有一只空茶盏，窗边竹篮里露出半截油纸。
若是从前，沈无渊只会觉得师尊不修边幅。
可现在，他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掠过，心里只剩谨慎。
越是返璞归真，越看不出痕迹。
楚音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
沈无渊脑中的系统开始剧烈发抖。
【宿主……撤……】
【不要让目标注视本系统……】
楚音眼前同步浮现那块暗红面板。
它的字抖得厉害，像是真的在求饶。
楚音心里有了底。
她垂下眼，慢慢开口：“你体内那个东西……”
沈无渊呼吸一滞。
楚音停了半息，给足压迫感。
“在求饶。”
屋内的空气像被压住。
沈无渊抬起头，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无法掩饰的震动。
她知道。
她竟然真的知道。
系统明明寄生在他的识海深处，连宗门掌教都不曾察觉。上一世他身死道消前，也没人看出他体内还有这样一个东西。
可楚音连它正在求饶都说得出来。
沈无渊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反派系统彻底乱了。
【否认！】
【宿主立刻否认！】
【禁止承认本系统存在！】
沈无渊没有否认。
他清楚，现在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既然已经说出“求饶”两个字，就证明她看见的不是表层气息，而是系统核心状态。
他俯身，声音低了许多：“师尊既已知晓，弟子不敢隐瞒。”
楚音心里一喜。
承认了。
好，接下来就是关键。
她端起茶盏，发现里面没水，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这个动作落在沈无渊眼里，像是她已经不耐烦于这些细枝末节。
楚音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
“需要为师帮你关掉它吗？”
这句话落下，沈无渊识海里像被雷劈开。
反派系统疯狂弹窗，红光一层叠一层，几乎把他的视野全染红。
【不可能！】
【目标无权限关停本系统！】
【警告！认知污染风险升高！】
【宿主不要相信！】
沈无渊却没有立刻出声。
关掉系统。
这四个字，他上一世想过无数次。
最开始，系统给他奖励，帮他抢机缘，他以为这是天赐之物。
后来任务越来越狠，惩罚越来越重，他才知道自己只是被牵着走。
重生后，他与系统谈判，看似拿回了部分主动权，可那根线依旧拴在识海里。
只要系统还在，他就永远不是彻底自由。
而现在，楚音轻描淡写地问他，要不要帮他关掉。
像是在问要不要熄一盏灯。
沈无渊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要。
可理智阻止了他。
师尊既然问出口，就必然不是随手施为那么简单。也许是在试他，也许是在看他对系统的依赖究竟有多深。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关掉系统的代价。
沈无渊低下头：“弟子不敢劳烦师尊。”
楚音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半，又有点遗憾。
这孩子真谨慎。
但锚点已经种下了。
系统提示跳出。
【当前对沈无渊信任度16。】
【该假话成真阈值为80，尚未达到。】
【已在目标心中种下“宿主可以关掉系统”认知锚点。】
【锚点稳定程度：初级。】
楚音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随你。”
沈无渊听见这两个字，心头反而更沉。
师尊不催，不逼，甚至不解释。
这说明她真的有把握。
一个有把握的人，才会把选择权随手丢给别人。
反派系统还在他脑中不断警告，声音却比刚才弱了些，仿佛害怕引起楚音注意。
沈无渊第一次觉得这东西吵得可笑。
原来你也会怕。
他俯身行礼：“弟子告退。”
楚音点头：“去吧。”
沈无渊退出房门，走到院外时，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白鹤卿远远站在树下，看见他神情不对，眼睛微微一亮。
她没有上前询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但现在看来，师尊似乎能把所有人的秘密都翻出来晒一晒。
沈无渊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关上门，布下三层禁制。
他坐在蒲团上，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系统偶尔弹出几条任务提示，他都没有接。
他只反复想着楚音那句话。
需要为师帮你关掉它吗？
一个能关掉系统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级别？
当夜子时，天衍宗西侧小院里，四弟子姜陵的储物戒指轻轻一震。
戒指深处，一个沉睡万年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这股气息……”
他声音干涩，像从尘封的岁月里挤出。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