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站在门外，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停顿。
院内，小年还在高兴地追问：“师尊，那貔貅能不能也听？它很乖的，它昨天晚上没有偷吃果子。”
楚音淡淡应了一声。
“可。”
小年立刻跑回黑貔貅身边，拍着它的脑袋小声炫耀：“听见没有，师尊只教我，还让你一起。”
黑貔貅低低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
顾衍垂下眼，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上一世，他是楚音门下唯一真正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弟子。
那时的楚音废柴、怯懦、偏心宗门高层，甚至在他被众人逼迫时选择沉默。
他恨过她，也杀过她。
可这一世，他才发现所谓废柴只是表象，所谓沉默也许另有深意。
师尊知道他的重生，知道他的死因，甚至能改他的命。
他跪下臣服后，心中那点仇恨早已被敬畏压住，剩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
他想被师尊看见。
想让师尊知道，他不是上一世那个被天道玩弄到死的蠢货。
可现在，师尊要单独教小年。
顾衍明知道小年师妹身上定有大事，明知道师尊此举是在救人。
但那点陌生的酸涩仍旧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不该。
他是大师兄，怎能与小师妹争一时偏爱？
顾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沉。
白鹤卿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眉梢微挑。
她一眼就看出顾衍情绪不对。
但她没有点破。
大师兄平日冷得像块铁，偶尔自己折磨自己，也挺有意思。
沈无渊站在院外，也注意到了顾衍。
他眼前的猩红面板突然弹出。
【检测到大师兄顾衍情绪波动。】
【任务发布：挑拨师兄弟关系，引导顾衍对五弟子产生不满。】
【任务奖励：反派值+100，气运掠夺机会一次。】
沈无渊看着任务内容，唇边笑意一点点淡了。
系统还真是怕他活得太稳。
顾衍是什么人？
重生魔尊，上一世杀到天下胆寒，这一世被师尊一句话镇住。
小年又是什么人？
能让师尊闭关七日单独处理，身后还跟着一只让寻常修士胆寒的黑貔貅。
去挑拨这两个人？
再把楚音也得罪一遍？
沈无渊心里很平静。
他点了拒绝。
反派系统停顿了一息。
【宿主确认拒绝？】
沈无渊在心里道：“确认。”
【任务失败将扣除反派值。】
“扣。”
【宿主，你是反派。】
沈无渊笑了笑：“我不是傻子。”
系统沉默片刻，像是被这句话卡住了。
沈无渊抬眼看向楚音院门。
那位师尊连它都能压制，甚至有可能关停它。
他好不容易看见摆脱系统的希望，当然不会为了区区任务奖励，去跟一群被远古大能罩着的人搞事。
他疯了才做。
另一边，顾衍回到剑崖。
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拔剑出鞘，剑锋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师尊说，让他修他的剑。
那就修。
上一世的魔尊功法不能暴露。
那功法太重杀伐，也太容易牵动天道旧痕。若在师尊面前强行施展，只会显得他仍未从上一世的死局中醒来。
这一世，他便用天衍宗正统剑法。
最基础的起手式。
最普通的引气入剑。
顾衍一剑斩出，剑气劈开崖边云雾。
他没有停。
一剑接一剑。
剑法由慢到快，灵气在经脉中以极恐怖的速度流转，却被他牢牢压在宗门功法的框架内。
若有长老在此，恐怕会被吓得说不出话。
天衍宗这套入门剑诀，是给炼气筑基弟子打根基用的。
可顾衍硬生生把它练出了金丹剑修的锋芒。
他不动用魔尊秘法，不借前世杀招，只以最笨的方式把每一式推到极致。
剑崖石壁上很快多出一道道剑痕。
顾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强到师尊下次遇见大事时，不会只让他退下修剑。
强到师尊也会单独叫他留下。
他一剑落下，崖边一块巨石被整齐切开。
顾衍收剑片刻，又重新起式。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疲惫。
院中，楚音并不知道大徒弟正在进行自我惩罚式内卷。
她正坐在桌前，和小年大眼瞪小眼。
小年乖乖坐在蒲团上，黑貔貅趴在门外，只把脑袋伸进来。
楚音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温和灵草，一颗低阶兽丹，还有一盘切好的灵果。
这是她让系统临时列出来的“幼年封印体安抚方案”。
灵草用于稳定气息。
兽丹给貔貅。
灵果用来哄孩子。
非常朴素。
楚音拿起灵草，问：“认得吗？”
小年凑近看了看：“草。”
楚音沉默。
也不能说错。
她换了个说法：“这是安灵草，能让体内乱跑的灵力安静下来。”
小年认真听着。
楚音把灵草递给她：“闻一闻。”
小年乖乖低头闻。
灵草气息温和，她后颈的封印纹路几乎看不见。
楚音稍稍放心。
“记住这个味道。以后身体发热，先找这种草。”
小年点头：“小年记住了。”
楚音又拿起兽丹，看向黑貔貅。
黑貔貅立刻把头压低，眼睛却盯着兽丹。
楚音道：“它守夜辛苦，给它。”
小年立刻抱起兽丹跑过去。
“貔貅，师尊说你辛苦！”
黑貔貅尾巴晃了晃，张嘴吞下兽丹，随后对着楚音又低低伏了一下。
小年回头看楚音，眼睛亮晶晶的。
“师尊也喜欢貔貅吗？”
楚音很诚实地想，不，她怕。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她淡淡道：“它护你，便该赏。”
小年抿着唇笑起来。
系统提示弹出。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21→+24。】
楚音精神一振。
有效。
果然养孩子得连她的宠物一起夸。
门外，沈无渊还没离开。
他看了一眼院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惩罚提示已经开始闪烁。
【拒绝任务，扣除50点反派值。】
【当前反派值：50。】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反派路线。】
沈无渊看着最后一行，语气温和。
“偏就偏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弹出一行更大的字。
【恭喜宿主获得新标签：正派人士？】
沈无渊唇角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