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的手指在小年后颈停了一下。
那道封印纹路本来只是淡淡一线，此刻却像被火烧过，红意顺着细小的纹路往外爬。
小年还抱着她的手臂，掌心热得吓人。
“它想吃掉所有人。”
小姑娘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缩了一下，像是被梦里的声音吓到，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门外的黑貔貅把头压得更低，喉咙里滚出不安的低鸣。
楚音心里也跟着一沉。
梦境入侵。
这四个字不用系统解释，她都能猜到不妙。
果然，下一刻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警告：封印之兽意识已开始入侵宿主梦境。】
【当前阶段：初步呼唤。】
【若目标对其产生强烈恐惧，封印松动速度将加快。】
楚音看着面板，后背有些凉。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小年年纪太小，越害怕越容易被梦里那东西牵着走。她要是现在说“那是怪物”“别怕它”，恐怕只会让小年更怕。
可不说，又容易出事。
小年仰头看她，小声问：“师尊，它是不是坏东西？”
楚音差点顺口说是。
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这么讲。
她现在面对的不是普通孩子做噩梦，而是一个会被认知影响封印状态的万兽至尊转世体。
系统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弹出新提示。
【建议在五弟子深层信任建立前，先用“故事化洗脑”打底。】
【核心方向：将“凶兽恐惧”转化为“守护认同”。】
【可叙述为：远古守护兽沉睡太久，醒来动作凶，但本意保护宿主。】
楚音盯着“洗脑”两个字，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们系统说话是真不讲究。
但方案有用。
小年现在信任度不高，强行讲大道理没用，故事反而最适合她。
楚音垂眸看着小年，声音放得很柔：“长什么样？”
小年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师尊没有立刻骂那只兽。
她皱着眉，努力回想。
“很大，很黑，眼睛是金色的。”
她伸手比划了半天，又觉得不对，把两只手举到头顶，学着兽角的样子。
“它头上好像有角，背后有很长很长的尾巴，爪子也特别大，地都被它踩碎了。”
黑貔貅听得尾巴一紧。
楚音余光看见它的反应，心里更确定，这东西八成跟小年体内封印有关。
小年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可是师尊……”
楚音看她：“嗯？”
小年抓紧她的袖子，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它的脸……长得像我。”
屋内灵灯微微晃了一下。
楚音头皮发麻。
她终于知道小年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如果梦里只是怪兽，小年可以躲，可以喊貔貅，可以告诉自己那是坏东西。
可那只兽长得像她。
这会让小年本能地觉得，坏东西就在自己身体里。
这比任何怪物都可怕。
小年眼眶红得更厉害，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师尊，我会不会也变成那样？我会不会吃掉师兄师姐，吃掉貔貅？”
黑貔貅立刻发出一声急促低鸣，像是在反驳。
楚音抬眼看了它一下。
黑貔貅立刻闭嘴，只用爪子轻轻扒着门槛，急得不行。
楚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把小年从蒲团上抱起来，放到自己膝上。
小姑娘身体很热，像抱着一个小火炉。楚音心里发慌，手却很稳，慢慢拍着她的背。
“那不是坏兽。”
小年怔住。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不是坏兽吗？”
“不是。”
楚音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那是你体内的守护灵。”
小年没听懂，哭意都停了一点：“守护灵？”
“嗯。”楚音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很久很久以前，有些孩子生来就会被强大的守护灵选中。守护灵会睡在她们身体里，等她们遇到危险时，就出来保护她们。”
小年抱着楚音的脖子，听得很认真。
孩子对故事天生没有抵抗力。
尤其讲故事的人，是她现在最相信的师尊。
楚音继续道：“只是你的守护灵睡得太久了。它醒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所以声音有点凶，样子也有点吓人。”
小年眨了眨眼：“可它说它饿了。”
楚音面不改色：“睡太久了，当然会饿。”
门外的黑貔貅：“……”
楚音没看它。
她已经编到这里了，只能继续编。
“它想吃掉所有人，也许只是它还没分清楚梦和现实。就像小年饿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什么都想吃？”
小年认真想了想，小声说：“会。”
“但小年真的会把师兄师姐吃掉吗？”
小年立刻摇头，两个小揪揪都跟着晃：“不会！小年不吃人，小年只吃果子和肉。”
“所以它也一样。”楚音拍了拍她的背，“它像你，说明它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它不是来害你的，它是在做梦想出来保护你。”
小年怔怔地看着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梦里的兽太大，太凶，声音像雷一样压在她耳边。她害怕它，也害怕自己和它一样。
可是师尊说，那不是坏兽。
那是守护灵。
小年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甲也圆圆的，一点都不像梦里那只兽的爪子。
“师尊，它真的会保护我吗？”
楚音心里虚得要命，面上却笃定得像她亲手养过那只远古凶兽。
“会。”
年又问：“它不会吃掉貔貅吗？”
黑貔貅立刻把脑袋往门里探了探，暗金色兽瞳里罕见地透出紧张。
楚音淡淡看了它一眼：“它若是守护灵，自然知道谁是你的伙伴。”
黑貔貅尾巴轻轻落地。
小年这才像松了口气。
她把脸贴在楚音肩上，小声道：“可是它长得好吓人。”
楚音心想，我也觉得吓人。
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轻轻顺着小年的头发：“因为它太久没出来了，醒来的动作有点凶。等小年以后学会跟它说话，它就会听你的。”
小年眼睛又亮了一点：“它会听我的吗？”
“会。”
楚音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因为你不是它的食物，你是它要守护的人。”
这句话落下，小年后颈那道红纹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有一层很薄的红光被按住，往纹路深处缩了一点。
楚音看见了，心里一紧，却不敢表现。
系统面板跳出。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19→+25。】
【“守护灵认知锚点”初步建立。】
【封印波动暂缓。】
楚音差点当场给系统磕一个。
涨了。
真的涨了。
她这套睡前童话居然真能压凶兽。
小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没那么怕了。
她靠在楚音怀里，声音软软的：“师尊，你真的没有骗小年吗？”
楚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神情稳得不能再稳。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门外的黑貔貅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它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小年却完全信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楚音衣襟上，抱着她不撒手。
“那小年以后梦见它，就告诉它，不可以乱吃人，要先问我。”
楚音认真点头：“对。”
“还要告诉它，貔貅不能吃。”
“嗯。”
“师尊也不能吃。”
楚音拍背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必须强调。
“对，为师更不能吃。”
小年被她严肃的语气逗得弯了弯眼睛，困意很快涌上来。
她本来就因为封印波动耗了很多精神，刚才又哭了一会儿，现在靠在楚音怀里，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楚音没有急着把她放下。
小姑娘的呼吸一点点平稳，手还揪着她的衣袖，像抓着什么能让她安心的东西。
黑貔貅安静趴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难得静下来。
楚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年，心里那点被吓出来的慌乱慢慢沉下去。
她其实不擅长哄孩子。
更不擅长对着一个可能屠宗的封印体编童话。
可小年刚才问她“我会不会吃掉貔貅”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这孩子也很可怜。
体内封着那样的东西，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害怕梦里的怪兽，也害怕自己变成怪兽。
楚音轻轻叹了口气。
“别怕。”
她声音很低，像是说给小年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为师还不想死呢，所以肯定会把你按住。”
小年睡着了，没有回应。
楚音把她抱起来，准备放回床上。
衣领滑开一点，露出后颈那道封印纹。
楚音动作停住。
原本烧红的纹路，此刻红色居然退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