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盯着那一寸退去的红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怕自己看错，低头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
小年后颈那道封印纹路仍在，但原本像火线一样蔓开的红意，确实往回缩了一截。
虽然只是一寸。
可对于楚音来说，这一寸简直像从阎王手里抠出来的活路。
她把小年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伸手轻轻拨开她耳后的碎发。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颊还有点红，睫毛上残着一点湿意。
完全看不出方才梦里被封印之兽侵扰过。
楚音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问系统：“怎么回事？信任度到二十五就能压封印？”
系统面板很快浮出。
【五弟子信任度提升至25后，“假话成真”微量效果开始作用于封印。】
【宿主所述“它是守护灵”已被目标潜意识初步接受。】
【封印内凶兽属性正在发生微量偏移。】
【当前转化进度：凶兽→守护灵，3%。】
楚音看着“3%”三个字，心口微微一松。
三点也行。
至少证明方向没错。
她最怕的是自己讲了半天故事，小年信了，凶兽不认账。
现在看来，心诚则灵系统的逻辑依旧朴素又离谱。
只要小年真信，凶兽也得跟着被改设定。
楚音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远古凶兽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吞天灭地，而是被迫听幼儿睡前故事，身份还从“屠宗怪兽”改成了“守护灵”。
这要是它有意识，估计得气醒。
系统继续弹出。
【建议宿主接下来六日持续讲述“守护灵”相关故事。】
【目标：加深认同，降低兽化恐惧，提升信任度至50以上。】
【当转化率达到10%，可显着延缓暴走命数。】
楚音看得很认真。
六天。
每天讲故事。
把凶兽洗成守护灵。
听着非常不靠谱，但这是目前唯一靠谱的路。
她低头看了小年一眼。
小姑娘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守护灵……不许吃师尊……”
楚音心情复杂。
很好。
重点记住了。
她把被角掖好，起身时才觉得自己后背都是冷汗。
刚才全程她装得稳，实际心跳快得不行。现在危机稍缓，困意和饥饿一起涌上来，整个人都像被掏空。
她推门出去。
黑貔貅还趴在门外。
见她出来，它立刻抬头，暗金色兽瞳紧紧盯着她。
楚音淡淡道：“睡了。”
黑貔貅像是听懂了，庞大的身躯又往下伏了伏。
这次不是臣服，更像感谢。
楚音看了它一眼，心里默默记下一条。
以后讲故事，得把貔貅也编进去。
小年在意它。
只要故事里貔貅是守护灵的好伙伴，小年多半更容易接受。
楚音刚走出灵兽园，脚步就停住了。
院门外站着两个人。
沈无渊一身白衣，靠近门侧，神色温和却并不松散。
白鹤卿抱着副页，站在另一边，脸上少了平日那点调侃，眉眼间带着认真。
两人并肩守在门口，竟出奇地安静。
楚音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这俩还在外面看门。
沈无渊见她出来，拱手行礼：“师尊。”
白鹤卿也跟着低头：“小年师妹可还安稳？”
楚音扫了他们一眼。
夜色里，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秒。
虽然这几个徒弟个个危险，身上外挂一个比一个离谱，但真护起师门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良心。
至少今晚，他们没有擅闯，也没有添乱。
楚音淡淡点头：“尚可。”
白鹤卿垂下眼，心里那根弦稍稍松开。
“师尊出手，自然无碍。”
楚音：“……”
别捧了。
再捧她都要信了。
系统这时候突然跳出提示。
【二弟子沈无渊信任度：15。】
【三弟子白鹤卿信任度：33。】
【五弟子小年信任度：25。】
【总信任度突破75。】
【师门稳定度小幅提升。】
楚音看着总信任度，困倦里硬是挤出一点感动。
七十五。
这是她穿来之后，距离活命最近的数字。
不过这点感动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刻，她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修仙者耳聪目明。
沈无渊眼神微动，很快垂下眼，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白鹤卿也把目光挪到旁边，嘴角压了压，像是在忍笑。
楚音面无表情。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这两个徒弟。
她抬手掩住一个哈欠，语气仍旧高深：“继续守着，为师歇了。”
沈无渊立刻应下：“弟子遵命。”
白鹤卿也低头：“师尊放心。”
他们看着楚音转身回屋。
那背影在夜色里很淡，衣袖微垂，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刚从一场看不见的天道博弈中抽身。
沈无渊心中微沉。
师尊为了压下小年师妹的命数，已经疲惫至此，却仍不愿多言一句。
白鹤卿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底多了几分敬服。
能直接干预命数，却把一切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师尊的境界，果然不是他们现在能够想象的。
屋内，楚音关上门后，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半只烤鸡。
这是她昨晚藏的。
原本准备当夜宵，结果被小年兽化吓忘了。
现在终于想起来，简直像从苦日子里翻出救命粮。
楚音坐到桌边，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香。
她闭了闭眼，差点感动到落泪。
外面两个徒弟还在脑补她耗费心神，她却在屋里啃鸡腿。
这要是被发现，她高人滤镜当场碎一半。
楚音一边啃，一边翻开天命簿。
小年的命数页上，原本刺眼的“七日后暴走屠宗”还在，但下面多了一行细小批注。
【凶兽→守护灵转化率：3%。】
【封印红纹退回一寸。】
楚音盯着那行字，心里定了定。
路子没走错。
接下来六天，她得每天讲故事。
第一天讲守护灵不是坏兽。
第二天讲守护灵会保护小年和貔貅。
第三天讲守护灵睡醒以后要听话。
第四天……
楚音想了一半，脑子卡住。
她一个现代社畜，上次给孩子讲故事还是陪亲戚家小孩糊弄幼儿园作业。
现在却要靠编童话拯救修仙界。
太离谱了。
她咬了一口鸡腿，含糊道：“明天再想。”
系统弹出。
【建议宿主提前准备故事框架。】
楚音面无表情：“闭嘴。”
系统安静了。
她啃完鸡腿，又把剩下的鸡肉包好，准备留着明天继续吃。
做完这些，她才爬上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门外，沈无渊和白鹤卿守了一夜。
小年那边没有再传出异动，黑貔貅也安安静静趴在门口。
天刚亮时，浮云宗主峰却传来一道急令。
白鹤卿最先收到消息。
她打开传讯符，看完里面内容，眉头慢慢皱起。
沈无渊侧眸：“何事？”
白鹤卿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外门长老齐长庚，上书宗主，弹劾师尊尸位素餐、闭关避责。”
传讯符里的最后一句，清清楚楚落下。
“要求剥夺她的师叔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