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霜后退的那半步,让身后两个执法堂弟子脸色变了。
他们跟随严霜多年,极少见她在人前示弱。
更何况,对面只是宗门里出了名的练气小师叔。
严霜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强行稳住脚步,握紧宗主令,指节泛白。
不对。
她是金丹后期,灵台稳固,怎么可能被一个练气修士看一眼就心神失守?
可那股压迫还在。
不凶,不烈,却像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把她的敌意一点点压回胸腔。
楚音站在门内,也发现不对了。
严霜为什么后退?
她刚才没干什么吧?
系统面板及时弹出。
【初级气场压制生效。】
【说明:该效果基于信任度场域。当前场域内信任宿主者共四人,对不友善目标形成精神压迫。】
【目标修为:金丹后期。可造成短暂灵台恍惚。】
楚音心里瞬间明白。
原来不是她强。
是徒弟们信得太狠。
她余光扫了一圈。
沈无渊站在门侧,眼神沉静,随时准备动手。
白鹤卿指间副页半开,笑意里藏着刀。
顾衍人在墙头,剑没完全出鞘,可那道剑意已经锁死了严霜后路。
还有屋内的小年。
小姑娘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她讲故事时用的小木兽。
这四个人的信任,硬生生给她撑出了一层看不见的气场。
楚音心里发虚,面上却越发淡。
她不能露怯。
严霜咬了咬牙,重新抬起令牌。
“小师叔,宗主令在此。”
楚音看着那枚令牌。
她知道宗主肯定急了。
齐长庚被打,外门旧账被翻,若再任由她闭关几日,这件事只会越滚越大。
宗主想把她叫去执法堂,不只是问询。
也是压她。
让她当着众人的面承认门下弟子有错,顺势夺回主动权。
楚音不想去。
也不能去。
她去了,小年怎么办?
她一个练气去了执法堂,万一被宗主当场看穿怎么办?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装。
装到对方不敢硬带她走。
楚音掀起眼皮,声音很轻:“宗主有什么事,让他自己来找我。”
院外空气一静。
连白鹤卿都没忍住抬了下眼。
这句话太炸了。
让宗主亲自来找她?
浮云宗内,除了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谁敢这样对宗主说话?
严霜脸色沉了下来:“小师叔慎言。”
楚音其实说完就后悔了。
她原本想说“让宗主之后再说”。
结果嘴比脑子快,加上起床气,一开口就成了让宗主自己来。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
她只能继续端着。
“我在闭关。”
楚音看了一眼屋内方向,语气平淡,“有事,等。”
两个字落下,严霜手里的令牌竟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令牌怕。
是严霜的手没稳住。
沈无渊往前一步,站到楚音身侧。
他没有看楚音,只看着严霜。
“严副堂主,师尊已给了答复。”
顾衍也从院墙上垂下目光。
“还不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剑修独有的锋锐。
白鹤卿慢慢翻开副页,笑道:“严副堂主若非要问询,不如先问问齐长庚这些年的账。执法堂若查不清,我可以帮忙念给全宗听。”
三面包夹。
严霜站在石阶下,第一次感到进退两难。
她可以强行出手。
可一旦动手,事情就彻底变了。
楚音是浮云宗辈分最高的小师叔,纵然修为低,也不是她一个副堂主能随便拿下的人。
更何况,楚音门下这几个弟子显然不会退。
沈无渊的灵压古怪。
白鹤卿手里的命簿副页能翻旧账。
顾衍的剑意更是让她本能警惕。
若真打起来,她未必能占到便宜。
就算占了,惊扰闭关、逼迫小师叔的罪名,也会落在执法堂头上。
严霜胸口压着一口气。
宗主令仍在她手中。
可她已经无法再向前一步。
楚音看她不动,心也跟着悬着。
走啊。
你倒是走啊。
再不走她快站不住了。
刚才被吵醒时她动作太急,连鞋都没穿好,脚底踩着冰凉石板,现在腿都开始发麻。
严霜沉默数息,最终收起宗主令。
她抱拳,声音比来时低了些。
“既然小师叔闭关未毕,严霜便如实回禀宗主。”
楚音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好的慢走”。
这太不高人了。
严霜转身离开。
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跟上。
直到脚步声远去,院门前那股紧绷的气氛才散开。
沈无渊回身行礼:“弟子无能,惊扰师尊。”
白鹤卿也低头:“是我们没拦住。”
顾衍从墙上落下,眉心压着自责。
“弟子失察。”
楚音看着这三个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别认错了。
你们已经很能干了。
为师刚才全靠你们活着。
但她不能这么说。
楚音淡淡道:“无妨。”
三个弟子神色更沉。
在他们看来,师尊被人打断闭关,却只说无妨。
这是何等胸襟。
楚音怕他们继续脑补,抬手把门往回一推。
“守好。”
“是。”
三人同时应声。
院门合上。
楚音维持着背影,慢慢往屋里走。
她走得很稳。
至少从背后看很稳。
直到确认弟子们的气息都退到院外,她立刻扶住桌角。
膝盖一软。
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她一把抓住椅子,声音压得极低。
“好险好险好险,差点穿帮!”